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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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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被貶爲官妓的第五年,我在京城燈市撞見裴晏清。

他護着懷裏的表妹看花燈,對上我視線的瞬間,眼尾驀地逼紅,慌亂地要拉我的手。

表妹臉色煞白,手指狠狠掐進掌心。

我拂開他的手,沒露一絲怨恨,轉身融入人海。

想起五年前的秋獵,我營帳中突然搜出通敵信件,被判滿門抄斬。

是哥哥自攬罪責,受了凌遲之刑,拼死求恩典將我改判爲充入教坊司。

我戴着沉重枷鎖在雪地裏磕頭,卻沒換回哥哥一具全屍。

而那封通敵信上蓋着我的私章,早在幾天就被裴晏清取走,說要爲我們的婚書落印。

……

我被從刑場上拖下來,帶着滿身血污與枷鎖,正要被押往未知的地方。

一道挺拔的身影攔住了我的去路,是裴晏清。

他屏退了押送的官兵,親自拽着我冰冷的鎖鏈,一步步將我帶向了那座吞噬了無數女子青春的硃紅大門——教坊司。

“瑾兒,你再忍一忍。”

他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信我,等風頭過去,我一定會想辦法接你回去。”

我沒有理會,任由他將我推入大門。

陰冷潮溼的氣息撲面而來,混合着廉價的脂粉和腐朽的味道。

老鴇捏着帕子,一臉嫌惡地打量着我,像是看一堆會走路的垃圾。

“喲,這不是前太子妃嗎?怎麼落得這副田地?”

周圍傳來壓抑的嗤笑聲。

我沒有理會,只是抬起佈滿血污的臉,冷冷地看着剛剛把我推進來的裴晏清。

他隨即跟了進來,身後的內侍立刻驅散了看熱鬧的妓子和龜奴。

偌大的前廳只剩下我們二人。

陰冷潮溼的氣息撲面而來,混合着廉價的脂粉和腐朽的味道。

他背對着我,站了很久,久到我幾乎以爲他會就這麼站成一尊石像。

裴晏清攥緊拳頭,聲音壓抑:

“蘇瑾,你父親功高蓋主,手握重兵,早就是父皇的心腹大患!我不動手,蘇家也活不了幾天!”

他向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着我,語氣裏是令人作嘔的坦誠:

“更何況,孤要坐穩這東宮之位,需要的是一個能爲我聯絡朝臣、鞏固勢力的岳家。”

“而不是一個只會帶來猜忌的將軍府!”

“林尚書已經向我表了忠心,婉兒的家世,能給我的,遠比你能給的多得多。”

他嘴角的笑意涼薄至極,像一把淬毒的刀子,狠狠扎進我心裏。

“你以爲我們的婚事是兒女情長?不,從一開始,它就是一樁交易。現在,你蘇家沒有價值了,懂嗎?”

“我不先下手,等父皇動手,整個蘇家都會被夷爲平地,你也會死!”

他向前一步,帶着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彷彿在陳述一個恩賜。

“現在,你還活着,難道不好嗎?”

“你只要在這裏安分守己,等風頭過去,我會把你接進東宮。我保證。”

我渾身血液冰涼,看着他那張寫滿虛僞的臉,忽然覺得可笑至極。

“活着?”

我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裴晏清,你所謂的‘活着’,就是讓我頂着蘇家逆賊之女的名號,苟延殘喘地當你無名無分的玩物嗎?”

這時,門外響起林婉兒嬌弱的聲音。

“晏清哥哥,天這樣冷,你怎麼還在這裏?我燉了燕窩,你快趁熱喝了。”

裴晏清立刻鬆開我,起身迎了出去,聲音瞬間溫柔了幾個度。

“婉兒,你怎麼來了,仔細凍着。”

他替她攏了攏狐裘披風,兩人相攜而去,自始至終沒再看我一眼。

我記得有一年冬獵,我爲了追一隻白狐,在雪地裏迷了路。

是裴晏清發瘋一樣找了我三天三夜,找到我時,他抱着我凍僵的身體,哭得像個孩子。

他發誓,此生絕不再讓我受一絲寒冷。

誓言猶在耳,可現在,是他親手將我推進了這無邊的冰天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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