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林昭幹甚麼呢？聽到你妹妹來怎麼還不出來迎迎？”

父親不耐煩的聲音在院外響起。

我將信貼身藏好，木然地推開那扇搖搖欲墜的破木門。

大雪封院，我的腳上只穿着一雙破了洞的單鞋，凍得長滿了凍瘡。

林婉兒披着火紅的狐裘大氅，像一隻驕傲的孔雀站在雪地裏。

“父親，您別怪姐姐，她肯定是在屋裏傷心呢。”

林婉兒嬌滴滴地說着，眼神卻帶着毫不掩飾的嘲弄。

“錢還夠不夠花？小娘昨天又給我支了五百兩。”

她故意晃了晃手裏的金絲荷包，裏面發出清脆的銀子碰撞聲。

父親慈愛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婉兒想買甚麼就買，咱們林家不缺這點錢。”

轉頭看向我時，父親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林昭！你死人臉擺給誰看？”

我站在臺階上，看着父親朝我招了招手。

“今年過年府裏發賞錢，我讓人給你留了。”

他從袖子裏掏出幾個銅板，隨手扔在雪地裏。

“統共六個銅板，拿去買點紙錢給你那死鬼奶孃燒了吧。”

“聽話，再也別惦記婉兒的東西了。”

父親嫌棄地收回手，彷彿多看我一眼都會折壽。

“你命賤，克親克財，拿再多的錢也受不住，我不想再看到你給府裏招災了。”

我抿抿嘴，看着雪地裏的銅板，想說甚麼。

父親，你爲甚麼要騙我？

父親，難道我不是你的親生女兒嗎？

“父親，爲甚麼......”

話還沒出口，林婉兒笑着吸引了父親的注意力。

“父親，您怎麼光給姐姐賞錢，不給我呀？”

她擠眉弄眼笑着，看向我眼神中帶着一種高高在上的憐憫。

父親笑盈盈地掏出一張銀票，遞給了林婉兒。

“哪能沒有你的？前幾天給了你一千兩，父親再給你五百兩！”

“零花錢，沒事去珍寶閣打幾套新頭面。”

我看着那張輕飄飄的銀票，只覺得頭暈目眩。

十年前，我曾經試圖拿走母親遺留的一支銀簪。

我記得清清楚楚，那是我母親唯一留下的東西。

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將它藏在袖子裏。

誰想到第二天，柳氏就帶着人搜查了我的柴房。

拿走了簪子，當夜我就發起了高熱。

再醒來，我徹底信了父親的話，哭着求他們原諒。

我信了自己命賤，信了那個克親的詛咒。

可是現在，看着林婉兒手裏的銀票，想起信裏的真相，我突然有些恍惚。

五百兩。

五百兩是多少個六文錢？我算不清。

就好像我不知道這麼多年受的苦，到底是爲甚麼。

“發甚麼愣？你剛剛想說甚麼？”父親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想問清楚，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張嘴。

“行了行了，沒事就把地上的銅板撿起來，看着就礙眼。”

我回過神，渾渾噩噩地蹲下身子。

林婉兒從食盒裏拿出一碟精緻的梅花糕。

她捻起一塊，吃了一半以後隨手扔在雪地上。

“姐姐，你喫這塊剩下的吧。”

我沒動，只是怔怔地盯着她纖細白嫩的手。

和我滿是裂口、滿是凍瘡的手一點都不一樣。

“姐姐，姐姐？”林婉兒不耐煩地用腳踢了踢那塊糕點。

“你不要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我只是爲你好。”

“誰讓你命不好，受不住福氣呢。”

聽到林婉兒的話，父親不滿地朝我看來。

“林昭，你怎麼回事？婉兒是爲你着想！”

我裝作沒聽見，猛地將雪地上的糕點塞進了嘴裏。

一塊又一塊。

真甜啊。

甜得我掉下了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