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三歲那年，有道士看着我的面相，說我剋夫克親。

於是往後的幾年，我住着最偏遠的柴房，喫着最粗糙的食物。

而庶姐林婉兒卻錦衣玉食，享受着父親寵愛。

我爭過、鬧過，爲此還摔爛了庶姐的簪子。

可不到半刻中，陪着我長大的奶孃死了。

我撲在奶孃身上，哭着說：“我不鬧了，再也不鬧了，奶孃你醒來！”

在他們要將奶孃的屍體丟出去的那天，我悄悄去見了奶孃，

在奶孃的身上中找到了一封信。

信上寫着我根本就不是剋夫克親的命格，

一切都是父親寵妾滅妻的結果。

我沒有哭，只是將信緊緊抱在懷中。

......

“林昭，你個掃把星，還在死人堆裏哭喪呢？”

破敗的柴房門被一腳踹開，冷風夾雜着雪花灌了進來。

我沒有回頭，依舊死死抱着奶孃冰冷的身體。

林婉兒穿着上好的雲錦襖裙，嫌棄地捂住口鼻。

“真是晦氣死了，大過年的死個老東西。”

“要不是你命硬克親，這老東西能死得這麼慘？”

柳小娘跟在林婉兒身後，手裏捧着暖爐，眼神輕蔑。

“大小姐，你可別怪婉兒說話直。”

“你這克親的命格是青雲觀的道長親自算過的，沾誰誰死。”

“你奶孃非要護着你，這就是她的報應。”

我猛地轉過頭，死死盯着她們。

“閉嘴！”

“我沒有克親！奶孃是生病了，是你們不給她請大夫！”

林婉兒嗤笑一聲，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請大夫？憑甚麼拿我林府的銀子去救一個下賤的奴才？”

“父親說了，你這院子裏的人都是賤命，死了就死了，正好省了糧食。”

“再說了，你前幾天不是還摔了我的白玉簪子嗎？”

“那可是父親花了一百兩銀子給我打的！”

“你奶孃這條賤命，連我簪子上的一個渣都不如！”

我咬破了嘴脣，嚐到了濃烈的血腥味。

三天前，我餓得受不了，去廚房求一口熱粥。

林婉兒故意將滾燙的粥潑在我手上，我痛得瑟縮，不小心碰掉了她的簪子。

結果，父親大發雷霆，讓人將奶孃拖出去打了二十大板。

奶孃本就風寒未愈，這一打，直接要了她的命。

“林婉兒，你會有報應的。”我聲音嘶啞。

“報應？”林婉兒捂嘴嬌笑起來。

“我可是林府最受寵的二小姐，父親的掌上明珠。”

“你能拿我怎麼樣？你連個死人都葬不起！”

柳小娘走上前，假惺惺地嘆了口氣。

“行了婉兒，別跟她廢話了。”

“老爺發話了，這老東西的屍體天亮前必須扔到亂葬崗去，免得衝撞了府裏的貴氣。”

“林昭，你最好識相點，別逼我們動手。”

她們帶着丫鬟婆子揚長而去，只留下滿地風雪。

我僵硬地低下頭，看向懷裏那封泛黃的信。

這是我剛剛在奶孃縫補的舊衣夾層裏找到的。

信是母親臨終前寫給奶孃的絕筆。

“柳氏買通青雲觀道士，誣陷昭兒剋夫克親。”

“夫君貪圖柳家商鋪錢財，縱容寵妾滅妻。”

“護好昭兒，切記，切記......”

字字泣血，句句誅心。

我坐在冰冷的地上，手不斷顫抖着。

十五年了，我被當成掃把星，被關在這暗無天日的柴房裏十五年。

我以爲是我自己命不好，連累了母親，連累了奶孃。

爲了活命，我只能喫餿掉的殘羹冷炙，穿林婉兒不要的破布爛衫。

每次父親路過柴房，都會厭惡地捂住鼻子。

“你這剋星，怎麼還不去死？”

他們說我命賤，沾不了林府的福氣。

可是，這封信告訴我，這些都是騙我的。

他們只是爲了霸佔母親的嫁妝，爲了讓柳氏母女名正言順地霸佔林府！

外面的寒風呼嘯着，像極了奶孃死前絕望的喘息。

我的心像是被一雙大手緊緊攥住，喘不過氣來。

假的，全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