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我偏頭躲開，鐵鉗烙在雪地上，發出一陣滋滋的聲響，冒起一團白煙。

“還敢躲！”柳氏怒不可遏，揪住我的頭髮，強迫我抬起頭。

“母親，你毀了我的臉，父親怪罪下來，你擔待得起嗎？”

“擔待得起？一個只能看不能碰的福星，有甚麼用？我今天就是要讓你知道，這個家裏，誰說了算！”柳氏的表情更加扭曲。

她再次舉起鐵鉗。

“住手！”

一聲呵斥從院門口傳來，父親江修遠回來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進來，看到院中的情景，臉色鐵青。

“柳如眉，你在幹甚麼！”

柳氏手一抖，鐵鉗掉在地上。

“侯爺，您怎麼提前回來了？”

“我要是再不回來，你是不是就要把寧兒給S了！”江修遠一腳踹在柳氏心口，將她踹倒在地。

江月聽到動靜，也從暖閣裏跑了出來，看到柳氏被打，哭着撲到江修遠腿邊。

“爹爹，您別怪娘，都是女兒的錯。女兒只是想讓姐姐陪我玩雪，沒想到娘會......”

“閉嘴！”江修遠指着江月，“你也不是甚麼好東西！滾回你的房間去！”

江月被嚇得一哆嗦，不敢再說話，連忙扶起柳氏，母女倆狼狽地退下。

江修遠脫下自己的大氅，披在我身上，將我扶起來。

“寧兒，讓你受委屈了。”

我低着頭，沒有說話。

“是爹爹不好，爹爹不該留你一個人在府裏。”他的聲音裏帶着一絲愧疚，“你放心，爹爹以後再也不會讓她們欺負你了。”

他將我送回房間，又叫人送來了上好的傷藥和熱騰騰的薑湯。

我坐在溫暖的房間裏，看着他忙前忙後，心裏沒有任何情緒。

演戲而已，誰不會呢？

他對我好，不過是因爲國師的那句批言：“此女乃天降福星，所到之處，必福運昌隆。”

自從我五歲那年，他把我從鄉下接回侯府，他的官位就一路高升，從一個不受重視的閒散侯爺，做到了如今的兵部尚書。

所以，他才把我當成眼珠子一樣護着。

可這份庇護，廉價又虛僞。

他明知柳氏母女對我百般刁難，卻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不傷及我的性命，他便不會真的出手管教。

因爲柳氏的哥哥，是手握重兵的鎮國大將軍，是他官場上最大的助力。

他需要我這顆“福星”，也需要柳家的權勢。

我不過是他們父女之間權衡利弊的一顆棋子。

“寧兒，今晚的事，你就當沒發生過，好嗎？”江修遠坐在我牀邊，“爲了爹，爲了整個侯府。”

我抬起頭，看着他。

“爹，我累了。”

“爹知道你累，再忍忍，等爹的位置再穩一些，就爲你尋一門最好的親事。”

他還在用這種話騙我。

我心裏冷笑，面上卻順從地點了點頭。

“好，女兒聽爹的。”

他滿意地離開了。

我關上房門，從枕頭下摸出一個小小的包裹。

計劃，要提前了。

第二天一早，柳氏就帶着江月來給我“賠罪”。

“寧兒，昨天是母親不對，母親給你賠不是了。”柳氏遞過來一個錦盒。

我打開一看，裏面是一支成色極好的血玉簪子。

“姐姐，這是娘特意爲你挑選的，你戴上一定好看。”江月在一旁幫腔。

我拿起簪子，在手裏把玩着。

“母親有心了。”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柳氏拉着我的手，“以後月兒還要你這個姐姐多擔待。”

我看着她虛僞的笑臉，將簪子插回頭上。

“妹妹的嫁衣，我已經繡好了。”

江月要嫁的是三皇子，這門親事，是江修遠好不容易求來的。

爲了讓江月風光大嫁，柳氏逼着我這個京城繡工第一，爲她趕製嫁衣。

我的十指，至今還留着被她用針扎破的痕跡。

“真的嗎？姐姐快拿給我看看！”江月一臉驚喜。

我讓丫鬟捧出嫁衣，火紅的鳳袍上，金線繡成的鳳凰栩栩如生，在陽光下閃着耀眼的光芒。

“太美了！”江月愛不釋手。

柳氏也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寧兒的手藝，真是沒得說。有你這福星親手做的嫁衣，我們月兒的婚事，一定會順順利利的。”

她們走後，我看着自己滿是針眼的手指，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順利？

我偏要讓它不順利。

下午，我藉口去寺廟還願，獨自一人出了門。

馬車行至半路，我讓車伕停下，自己走進了一家不起眼的茶館。

茶館的雅間裏，一個男人早已等候多時。

“東西帶來了嗎？”我開門見山。

男人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瓷瓶，遞給我。

“按你的吩咐，都辦妥了。只要在薰香里加上一丁點，保證神仙也查不出來。”

我接過瓷瓶，放進袖中。

“事成之後，你的家人，我會安排他們去一個安全的地方。”

“多謝小姐。”

離開茶館，我沒有回府，而是去了城外的亂葬崗。

我孃的墳，就在這裏。

一塊破舊的木碑，連個名字都沒有。

這就是江修遠對我孃的情深義重。

我跪在墳前，燒了紙錢。

“娘，女兒不孝，這麼多年纔來看你。”

“你放心，害死你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等我了結了這裏的一切，就帶你離開。”

回到侯府時，天已經黑了。

江修遠正在書房等我。

“去哪了？”

“去廣濟寺爲父親和妹妹祈福了。”我將早已準備好的說辭說了出來。

他沒有懷疑，只是囑咐我：“以後出門，多帶些人。”

我點點頭，回到自己的房間。

夜裏，我將瓷瓶裏的粉末，小心地撒了一些在江月嫁衣的領口和袖口處。

這種粉末，無色無味，遇熱則會散發出一種能讓人產生幻覺的奇特香氣。

而解藥，只有我這裏有。

江月，你的好日子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