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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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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新來的實習生不知道第幾次配錯藥後,我被病人家屬潑了一身髒水。

他們指着我的鼻子罵庸醫,甚至動了手。

實習生林楚楚趕來道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對不起主任,我不是故意的,你罰我吧!”

我沒說話。

她吸着鼻子:“我知道我笨,但我會努力的,這個月工資我不要了,當作懲罰。”

我看她哭得梨花帶雨,擺擺手算了。

畢竟她曾救過我丈夫的命。

她抹着眼淚往外走,電話響了。

話筒裏傳來男人的聲音,帶着點寵溺:

“別鬧,再惹她生氣,我就罰你。”

“我的懲罰,你知道的。”

她飛快看我一眼,捂住聽筒跑了出去。

那聲音,怎麼那麼像我老公顧言舟?

1

這已經是林楚楚這個月第三次犯錯了。

第一次是把病人的藥物過敏史漏記,差點出了醫療事故。

被我叫去談話的時候,她哭得泣不成聲,說自己從小沒有父母,寄人籬下長大,沒人教過她這些,求我再給她一次機會。

我本來是要把她退回學校的。

但顧言舟知道後,專門來找我談。

他的語氣很溫和,沒有任何指責的意思:“蘇曼,我知道你是科室主任,有你的原則。但楚楚這孩子確實可憐,她救過我的命,我不能看着她就這麼被退回去。”

“你想想,她要是被退回去了,檔案上有這麼一筆,以後還怎麼找工作?”

我說:“可她確實犯了很嚴重的錯誤。”

顧言舟嘆了口氣:“我知道。但你也知道,當初要不是她,我可能就沒命站在這兒跟你說話了。”

“我不是要你徇私,只是想讓你再給她一次機會。你放心,我會盯着她的,不會再讓她給你惹麻煩。”

他的眼神真摯,語氣誠懇。

我想起三年前那場車禍,顧言舟被壓在車下奄奄一息,是林楚楚路過把他救了下來。

這份救命之恩,確實該報。

於是我點了頭:“好,看在你的份上,再給她一次機會。”

顧言舟笑了,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謝謝你,老婆。”

第二次是她把兩個病人的檢查報告弄混了,導致治療方案出了偏差。

這次是護士長髮現的,及時糾正過來,沒有造成甚麼後果,但護士長私下跟我說:

“蘇主任,這個林楚楚真的不太行,我看她心思也不在工作上,整天就知道往顧主任那邊跑。”

我皺了皺眉:“甚麼意思?”

護士長欲言又止:“沒甚麼......就是覺得,一個實習生,跟科主任走得太近了,不太好。”

我沒往心裏去。

林楚楚是顧言舟的救命恩人,他多關照一下也正常。

那天晚上回家,我跟顧言舟提起這件事,他的反應很平淡。

“楚楚那孩子就是笨了點,你多擔待。”他一邊給我盛湯一邊說。

“她也不容易,從小沒爹沒媽的,能有今天全靠自己。我看着她就想起以前的自己,都是苦過來的。”

他的解釋合情合理,我也就沒再多想。

可現在,第三次了。

而且這一次,我被病人家屬當衆潑了一身髒水,差點動手打我。

顧言舟聞訊趕來的時候,我正在更衣室換衣服。

他敲了敲門:“蘇曼,你沒事吧?”

“沒事。”我打開門,看到他一臉擔憂的表情,心裏暖了一下。

他走進來,仔細看了看我的臉和手臂:“有沒有傷到哪裏?那家屬太過分了,我已經讓保安把他們請出去了。”

“真沒事。”我笑了笑,“就是衣服髒了。”

顧言舟皺着眉,似乎在猶豫甚麼,最後還是開了口:“蘇曼,楚楚那孩子......”

我知道他要說甚麼,抬手打斷他:“我知道,你想讓我再給她一次機會。”

“她確實不應該再犯這種錯誤了。”顧言舟的語氣裏帶着一絲無奈。

“但你也知道她的情況,從小寄人籬下,沒人教她這些基本的東西。你把她退回去,她這輩子就完了。”

“我不是心疼她,我是心疼你。”他看着我。

“她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因爲這件事被你開除,外面的人會怎麼說你?說你容不下丈夫的恩人?說你公報私仇?”

“我這是在幫你,你明白嗎?”

2

他說得有理有據,我竟然找不到反駁的點。

如果我堅持把林楚楚退回去,確實可能會落下一個“心胸狹窄”的名聲。

畢竟所有人都知道,林楚楚救過顧言舟的命。

“好。”我嘆了口氣,“最後一次。”

顧言舟笑了,低頭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個吻:“謝謝你,老婆。我會好好教她的,不會再讓她給你添麻煩。”

他走後,我坐在更衣室裏,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可又說不上來是哪裏。

到家的時候,顧言舟已經做好了飯。

他圍着圍裙,端着一盤紅燒排骨從廚房走出來,看到我就笑:“回來了?快洗手喫飯,今天做了你愛喫的。”

我洗了手坐到餐桌前,看着他忙前忙後的身影,心裏那點疑慮漸漸淡了下去。

這樣體貼的丈夫,怎麼可能揹着我和別的女人有甚麼。

我一定是想多了。

喫飯的時候,我試探着問:“今天楚楚又犯錯了,你知道嗎?”

“知道。”顧言舟給我夾了一筷子菜,“我已經批評過她了,讓她寫檢查,保證以後不會再犯。”

“她是不是給你打過電話?”

顧言舟愣了一下:“甚麼電話?”

“就是下午的時候,她出去接了個電話。”我盯着他的眼睛,“我好像聽到是個男人的聲音。”

顧言舟笑了:“那肯定不是我。下午我一直在手術室,四點多才出來,手機都沒碰過。”

他的表情很自然,沒有任何心虛的跡象。

“可能是她家裏人吧。”我低頭喫飯,不再追問。

也許真的是我聽錯了。

飯後,顧言舟去書房處理文件,我在客廳看電視。

他的手機落在茶几上,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條微信消息。

我沒打算看,但餘光瞥到了發送者的名字——“楚楚”,還配着一個小白花的表情。

消息內容只顯示了一行:“顧老師,今天的事真的很對不起,我......”

後面的字被摺疊了。

我收回目光,繼續看電視。

只是一條道歉的消息而已,沒甚麼好大驚小怪的。

顧言舟從書房出來,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然後隨手放進了口袋。

“誰的消息?”我問。

“楚楚。”他走過來坐到我身邊,“又在跟我道歉,說今天給我添麻煩了。”

“我跟她說了,讓她好好反省,別整天哭哭啼啼的,有那功夫不如多看看書。”

他的語氣裏帶着一絲無奈和嫌棄,就像一個老師在抱怨不爭氣的學生。

我點點頭,靠進他的懷裏:“嗯。”

顧言舟伸手攬住我,下巴抵在我的頭頂:“別想那些了,今天累壞了吧?早點休息。”

他身上有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是我熟悉的味道。

我閉上眼睛,告訴自己,一切都是我想多了。

3

第二天,林楚楚拿着一盒手工餅乾來找我。

“蘇主任,這是我自己做的。”她低着頭,聲音小小的。

“昨天的事真的很對不起,我知道您一直在包容我,可我還是讓您失望了......”

她的眼眶紅紅的,像是哭過。

“我從小就沒人教我這些,所以很多事情都做不好。但我真的很想學,很想做一個合格的醫生。”

“您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她抬起頭看我,眼睛裏滿是祈求和惶恐。

這種眼神,我在她臉上見過很多次了。

每次犯錯之後,她都是這副模樣,讓人忍不住想要保護她。

我接過餅乾:“好好幹,別再出錯了。”

“謝謝蘇主任!”她的臉上綻放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我一定好好努力,不辜負您的期望!”

她走後,護士長走進來,看了一眼那盒餅乾。

“又來送東西了?”

“嗯。”

護士長欲言又止:“蘇主任,有句話我不知道當不當講。”

“沒事,你說。”

“這個林楚楚,我總覺得她有點......”護士長斟酌着用詞,“太會做人了。”

“甚麼意思?”

“就是她每次犯錯,都能找到理由讓人原諒她。哭一哭,送點東西,說幾句可憐的話,所有人都覺得她不容易。”

“可您想想,一個人能不容易到這種程度嗎?甚麼都不會,甚麼都做不好,還能一直留在最好的科室?”

我皺了皺眉:“她救過顧主任的命。”

“這個我知道。”護士長壓低聲音,“但蘇主任,您有沒有想過,這種救命之恩,要報到甚麼時候?”

我愣住了:“你甚麼意思?”

護士長搖搖頭:“沒甚麼,就是隨便說說。您別放在心上。”

心裏有了懷疑,就無法假裝正常。

下班後,我去了趟人事科,調出了林楚楚的入職檔案。

檔案很簡單,學歷、籍貫、家庭情況,都是常規的內容。

但在“特殊說明”一欄裏,有這麼一段話:

“該員工因緊急情況下救助本院顧言舟主任,表現突出,特批予以錄用。”

後面附着一份當時的新聞報道。

報道的標題是《路人緊急施救,專家轉危爲安》。

內容說的是三年前那場車禍。

顧言舟被壓在車下,一位路過的年輕女子不顧危險上前施救,爲他做了緊急止血,一直守護到救護車到來。

配圖是一張模糊的現場照片,能看到顧言舟躺在擔架上,旁邊站着一個穿白衣服的女孩。

那個女孩,就是林楚楚。

我盯着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很模糊,是路人用手機拍的。

林楚楚站在擔架旁邊,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

我又仔細看了看照片的背景。

在角落裏,有一個穿藍色衝鋒衣的人影,似乎正跪在地上做甚麼。

那個人影很模糊,幾乎看不清面容。

但我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那件藍色衝鋒衣,我好像在哪裏見過。

4

回到家,顧言舟正在廚房做飯。

“回來了?今天怎麼這麼晚?”他探出頭問。

“加班。”我隨口應了一句。

晚飯的時候,我試探着問:“言舟,三年前那場車禍,你還記得多少細節?”

顧言舟的筷子頓了一下:“怎麼突然問這個?”

“就是想起來了。”我說,“當時的情況,你還記得多少?”

“不太記得了。”顧言舟皺着眉回憶,“我只記得出了車禍,然後就昏過去了。醒來的時候已經在醫院裏了。”

“醫生告訴我,是一個路過的女孩救了我,給我做了緊急止血。要不是她,我可能就沒命了。”

“後來我打聽到她是個護理專業的學生,就想着報答她,幫她進了醫院。”

他說得很自然,沒有任何異常。

“那你當時......有沒有看到別人?”我問,“比如救你的時候,旁邊有沒有其他人?”

顧言舟搖搖頭:“我那時候都昏過去了,甚麼都不知道。這些都是後來聽別人說的。”

“怎麼了?”他看着我,“你今天怎麼一直問這個?”

“沒甚麼。”我低頭喫飯,“就是突然想起來了。”

他沒再追問,繼續喫飯。

但我的心裏,那個疑惑卻越來越大。

接下來的幾天,我開始暗中調查。

我聯繫了當時負責處理車禍的交警,以保險複覈的名義,申請調取執法記錄儀的視頻。

同時,我也開始留意林楚楚和顧言舟之間的互動。

表面上看,他們的關係確實很正常。

顧言舟對林楚楚的態度,就像一個老師對待學生,有關心,有指導,但都保持着適當的距離。

林楚楚對顧言舟的態度,也只是單純的感激和崇拜,沒有任何越界的舉動。

可有些細節,卻讓我越來越覺得不對勁。

比如,林楚楚交給我的病歷上,用的墨水是一種很特殊的藍黑色。

那種顏色我很熟悉,是顧言舟自己調配的,他說市面上買不到這麼合適的顏色,所以自己用三種墨水勾兌了一瓶。

全院只有他有這種墨水,連我都沒用過。

我問顧言舟,他說是分給林楚楚練字的。

“她的字太醜了,病歷寫出來跟鬼畫符一樣。”他笑着說,“我看她沒墨水了,就分了她一點讓她多練字。”

聽起來合情合理。

再比如,有一天晚上我加班回家,顧言舟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草藥味。

那種味道很特殊,不是醫院常見的消毒水或者中藥味。

我問他,他說是林楚楚送的土方藥油。

“她說是家裏傳下來的偏方,治腰痠背痛特別管用。我試了兩天,確實有點效果。”

顧言舟是個有潔癖的人,對來路不明的東西一向很排斥。

以前我媽給我寄過一次老家的膏藥,他看都沒看就扔了,說成分不明,不敢用。

現在卻爲了林楚楚的“土方藥油”,親自試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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