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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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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又下起來,不到半小時我渾身溼透了。

屋裏晚飯喫得正酣。

爸爸喝了兩杯白酒,臉紅脖子粗地講着單位見聞。

許曜啃着雞翅含糊不清:

“媽,剛纔哥手抖得跟雞爪子似的!臉都白了!”

“哈哈哈哈!”全家人鬨堂大笑。

媽媽搖搖頭夾了一筷子菜:

“你哥膽子太小,從小就這樣,矯情!”

“對!就是矯情!”爸爸給許曜夾了塊紅燒肉,眼神滿是怨氣。

“爲給他治病咱家都不敢放炮,好不容易讓他練練膽量還裝死!”

“我看他就是故意的,見不得咱們高興!”

許曜乖巧給爸爸夾菜:“爸別生氣,反正放完了,他愛趴着就趴着。”

我聽着這些話心裏毫無波瀾,大概心死了,委屈和不甘隨體溫涼透。

原來我二十多年的小心翼翼全是矯情。

八點半,雨水蓋住我大半個身子。

媽媽放下酒杯掃過窗外,似乎覺得那坨黑乎乎的東西礙眼。

“行了讓他進來吧。”媽媽皺眉,

“躺着像甚麼話,讓人看見以爲虐待他,晦氣。”

她關心的是面子。

爸爸不情願地放下筷子:“真是欠了他的,喫飯都不安生!”

他推開門,寒風捲進屋衝散了暖氣。

“許年!還沒鬧夠?”爸爸衝雨地吼道,“趕緊給我滾起來!”

沒有回應。

爸爸耐心耗盡衝下了臺階,彎腰抓住我胳膊用力一拽:“給我進來!”

身體已經僵硬,被他一拽便直挺挺地被拖動。

腳後跟磕在臺階棱角上發出悶響,若活着一定會疼得叫出聲。

爸爸手隔着厚校服感覺不到我體溫,只當我在賭氣。

“硬得跟石頭似的!”他邊拖邊在我背上錘兩拳,“看你能挺到甚麼時候!”

他把我拖進屋,“砰”的一聲我重重摔在玄關,頭磕在鞋櫃上發出悶響。

“哎呀爸!地都髒了!”許曜嫌棄地躲開,“全是雨水和泥!”

爸爸喘着粗氣踢我一腳:“待會兒讓你哥擦!”

媽媽嫌棄我擋道,爸爸罵了句“死豬”,彎腰抓起我腳踝拖到客廳角落那個早已塌陷的舊沙發上。

我被扔在沙發上,校服上的雨水留下一攤水漬。

我臉色青紫,半睜着眼死死盯着水晶吊燈。

去年換這燈時我說太刺眼,爸爸罵我事多,現在終於可以直視這光芒了。

許曜路過拿飲料看到我的臉,嚇得倒退一步:

“哎呀哥這臉怎麼這麼嚇人,跟鬼似的!”

爸爸擦着地頭也不抬:“他那是恨咱們呢!白眼狼一個別理他!”

“不行看着噁心。”許曜隨手抓起件抹布蓋在我臉上,“眼不見心不煩。”

許曜拍拍手回餐桌,“來繼續喫!爸我要那個蝦!”

桌上沒我碗筷。

在這個開學宴上,我像件破舊傢俱被扔在角落蓋上遮羞布。

零點將近,溫暖室內加速了屍斑出現,手腳僵硬感向軀幹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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