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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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孃胎裏就有先天性心臟病，最受不得驚嚇，是名副其實的易碎瓷娃娃。

家裏說話都要輕聲細語，連電視音量都不敢開大。

爸媽爲了讓我靜養，甚至把剛上小學的弟弟送去了寄宿學校。

直到開學前夕，弟弟吵着要在院子裏放那個威力巨大的雷王煙花。

我看着那粗大的引信，只覺得心臟狂跳，捂着胸口求救：

“爸，我心慌，能不能別放這個？”

原本滿臉寵溺的爸爸，突然眼神厭惡，

從弟弟手裏搶過打火機塞進我手裏：

“心慌？你是看不得弟弟開心吧！”

“遇見個喜慶事兒你就要掃興是吧？”

“來，你親自點！炸死你算了！別隻會在嘴上喊難受！”

他抓着我顫抖的手，按下了打火機。

引信燃盡，火光璀璨。

轟鳴聲混着心跳聲在我耳邊響起，我突然釋然了。

......

“轟！”

爆炸聲在耳邊炸開，砸碎了心臟。

世界瞬間安靜，許曜的尖叫和遠處的鞭炮聲都消失了。

疼痛席捲全身，心臟傳來被死死攥住的痛感。

我張大嘴想吸入空氣，喉嚨卻只能發出“赫赫”聲。

眼前的煙花光影扭曲，一點一點被黑暗吞噬。

身體漸漸失控向後倒去，“撲通”一聲濺起雨水。

春雨剛過，寒意襲來，我卻並沒有變清醒，反而覺得體溫流逝。

慢慢地，劇痛突然消失。

輕盈感襲來，我感覺自己浮了起來。

我還是第一次用第三視角看自己。

雨地上的自己有點瘦弱，穿着舊校服，脖頸青紫。

他瞪着眼盯着夜空煙花餘燼，瞳孔擴散，沒了焦距。

誰能想到，我被呵護了十幾年。

卻在這開學前夕，被親爸逼着點燃的雷王成了送走了。

“哇！好響啊！太刺激了！”

許曜捂着耳朵在院子裏亂跳，臉上滿是狂喜。

“爸！這比呲花好玩多了！”

他踩過積水“咯吱”作響，還不忘繞開倒在腳邊的親哥哥。

屋門推開，暖黃燈光伴着烤肉香氣湧出。

爸爸拿着鍋鏟看許曜：

“慢點跳！雨地滑摔着有你哭的！”

“爸！你看哥！”許曜指着雨地裏的一團，“嚇趴下了！哈哈，點個炮都能嚇癱，真慫！”

爸爸笑容斂去，滿眼厭惡與不耐，大步走到我屍體旁。

我還維持着蜷縮姿勢。

“行了別演了。”他抬腳踢踢我小腿，

“開學前找晦氣？曜曜開心，你非得裝死給誰看？”

“趕緊起來洗手喫飯！別逼我扇你！”

我飄在半空看着他憤怒扭曲的臉，下意識解釋。

“爸，我起不來了，我是真的死了。”

聲音散在空中一絲一毫沒進他耳朵。

“好！許年你有種！”爸爸彎腰奪過我手裏的打火機。

“既然願意躺就在這兒躺個夠！凍死你個沒良心的！”

他轉身拉起許曜的手，語氣溫柔：

“曜曜快進屋，別凍壞了，有些人就是賤骨頭不用管。”

“可是哥......”

“別理他！他是看不得你好，故意演苦肉計想毀了這頓飯呢！

晦氣！”

“砰！”防盜門重重關上，隔絕了屋內溫暖，也隔絕了我最後的牽掛。

身體越來越冷，青紫的臉在雨水映襯下格外猙獰。

透過落地窗，巨大的液晶電視播放着熱門綜藝節目。

媽媽把熱氣騰騰的烤盤端上桌，烤肉香氣彷彿能穿透玻璃。

一家三口舉起杯子碰到一起：

“祝曜曜學習 進步！祝老爸永遠帥氣！祝老媽發大財！乾杯！”

他們臉上洋溢着幸福紅光，笑得無憂無慮。

沒有人看向窗外，沒人在意那個倒在雨地裏的大兒子。

我飄到窗邊貼着玻璃，貪婪地看着那桌開學宴。

有紅燒肉、糖醋排骨和我最愛的油燜大蝦。

以前我不敢多喫，多夾一塊肉爸爸就會用筷子敲我手背，

說我心臟不好吃了會死人的。

現在好了，我真的死了。

以後再也不用忌口，不用喫苦澀藥片，不用看臉色小心翼翼活着。

我看着自己的屍體覺得好笑。

許年啊，這就是你拼命討好的家人，你用命助興，他們卻連遮屍布都不願施捨。

“也好。”我坐在屍體旁看着漫天風雨，“以後你們不用照顧我情緒，你們自由了，我也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