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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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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除夕夜排班表出來,護士長把我的名字填滿了整個春節。

她說我資歷淺,應該多鍛鍊,假期不予批准。

而同一個科室剛畢業的小姑娘,卻批了半個月去三亞旅遊。

我表示抗議,護士長翻着白眼嘲諷。

「不想幹就滾蛋,醫院缺你一個端屎端尿的?」

小姑娘揹着愛馬仕,特意過來炫耀她的頭等艙機票。

在她幸災樂禍的注視下,我打開了科室的排班系統後臺。

當着院長的面,調出了三個月的指紋打卡記錄。

「我連續三個月沒休過一天,而她三個月只來了五次。」

「護士長,這空餉喫得挺開心啊?」

護士長的臉瞬間發白:

「你有病吧,怎麼還偷指紋機數據啊!」

01

護士長宋春霞這一嗓子,把整個護士站的目光都喊過來了。

她指着我的鼻子。

「江寧,你有沒有職業道德?偷看科室機密,這是違法的!」

站在她旁邊的林悠悠,穿着還沒換下的香奈兒高定,手裏捏着去三亞的頭等艙機票。

她臉上的驚慌一閃而過,隨即換上了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

「寧寧姐,我知道你嫉妒我能休假,但你也不能僞造數據害我啊。」

「我這三個月明明都在上班,雖然......雖然有時候會遲到一點點,但你怎麼能說我只來了五次?」

她這一說,周圍不知情的病人家屬和實習生都開始指指點點。

「現在的年輕人心眼真小,見不得別人好。」

「就是,偷數據這事兒挺下作的。」

院長揹着手,眉頭皺了起來。

他看了看我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缺勤紅點,又看了看哭得梨花帶雨的林悠悠。

宋春霞立馬擋在林悠悠身前,。

「院長,這系統肯定是江寧動了手腳!

她是科室裏的技術骨幹,平時就負責維護這些,想改個數據還不是動動手指的事?」

「這種心術不正的人,我們科室留不得!」

我靠在椅背上。

心裏不僅沒慌,甚至有點想笑。

我不緊不慢地從白大褂口袋裏掏出一個黑色的U盤。

「宋護士長,您是不是忘了,咱們醫院的指紋打卡機,是聯網市衛健委考勤系統的?」

「我剛纔展示的,只是本地備份。」

「這個U盤裏,是從衛健委雲端服務器下載的原始日誌,還有每次打卡時的面部抓拍存檔。」

「要不咱們現在當着院長的面,點開看看?」

「看看那僅有的五次打卡記錄裏,是不是有四次都是你宋春霞拿着林悠悠的斷手指模在幫她按?」

空氣瞬間凝固。

宋春霞的臉變成了豬肝色。

林悠悠也不哭了,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個U盤,恨不得撲上來搶。

院長原本想和稀泥的表情,瞬間變得嚴肅起來。

如果只是內部考勤,他還能壓得住。

一旦涉及到衛健委雲端數據和「代打卡」這種明顯造假行爲,性質就變了。

「江寧,話不能亂說。」

院長沉着聲音開口,眼神裏帶着一絲警告。

「U盤先收起來,去我辦公室談。」

宋春霞立刻附和。

「對對對!去辦公室!這裏人多眼雜,別影響醫院形象!」

她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壓低聲音在我耳邊說:

「別給臉不要臉,在這個醫院,我想弄死你比捏死一隻螞蟻還容易。」

我笑了。

收起U盤,站起身。

「行啊,那就去辦公室聊聊。」

「不過宋護士長,螞蟻咬人,也是很疼的。」

02

院長辦公室的門一關。

剛纔的嚴肅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冷漠。

「小江啊,你在醫院工作也有三年了吧?」

「業務能力不錯,就是這性格,太沖。」

他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

「林悠悠是林董的侄女,這事兒你應該知道吧?」

我當然知道。

林董是醫院最大的耗材供應商,也是醫院擴建項目的投資人。

所以我纔會被無休止地壓榨,替這位大小姐背了三個月的鍋。

甚至連我的年終獎,都被宋春霞以「配合度不高」爲由,扣了一半發給了林悠悠。

我點點頭:「知道。」

院長身子後仰,手指敲擊着桌面。

「知道你還鬧?春節排班的事,是護士長統籌安排的,年輕人多幹點活怎麼了?」

「那個指紋數據,你現在當着我的面刪了。」

「這次春節你值滿班,回頭我讓財務給你補兩千塊錢辛苦費。」

「這事兒就算翻篇了。」

宋春霞站在旁邊,抱着手臂冷笑。

「院長仁慈,還給你錢。要我說,這種私自調取數據的行爲,直接開除都便宜她了!」

林悠悠這時候也緩過勁來了。

「江寧,其實我也不是不能上班。」

「主要是三亞那邊的酒店不能退,好幾萬呢。」

「你這種窮人家庭出來的,肯定理解不了幾萬塊錢打水漂的感覺吧?」

「你就當幫幫我,大不了我回來給你帶點免稅店的化妝品小樣。」

在他們眼裏,我這種毫無背景的小護士,就是可以隨意揉捏的軟柿子。

只要稍微給點甜頭,或者嚇唬一下,就得乖乖聽話。

我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他們。

可能他們覺得我已經服軟了。

宋春霞得意地伸出手:「U盤拿來。」

我把U盤放在桌子上。

就在宋春霞伸手要拿的瞬間,我按住了U盤。

「刪數據可以,但我有個條件。」

院長不耐煩地皺眉:「說。」

「我要看林悠悠這三個月的護理記錄單。」

「既然她沒來上班,那護理記錄單上籤她名字的那些操作,是誰做的?」

「如果是僞造醫療文書,那可不是開除這麼簡單,是要坐牢的。」

房間裏再次陷入死寂。

宋春霞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慘白。

因爲那些記錄,都是她逼着科室裏的實習生,模仿林悠悠的筆跡籤的!

院長猛地站起來,茶杯蓋子摔在地上,啪的一聲脆響。

「江寧!你這是在威脅我?」

「我不是威脅。」

我收回手,把U盤重新揣回兜裏。

「我是在通知各位。」

「這個春節班,我不僅不上,我還要休年假。」

「至於這個U盤裏的東西,和那些護理記錄單的複印件......」

「如果明天早上我在排班表上看到我的名字,它們就會出現在市衛健委紀檢組長的郵箱裏。」

說完,我不顧身後院長暴怒的咆哮和宋春霞尖銳的咒罵,轉身拉開門。

門外,幾個趴在門縫偷聽的小護士嚇得四散而逃。

我挺直腰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既然不想讓我好過,那大家就都別過了。

03

第二天,排班表變了。

我的名字確實沒在那滿當當的春節值班欄裏。

我以爲我終於可以休息一下了。

沒想到,早交班會上。

宋春霞笑眯眯地拿着文件夾。

「最近科室人手緊張,雖然江護士要休假,但在此之前,還是要站好最後一班崗嘛。」

「咱們科特需病房那邊的護工阿姨回家過年了。」

「那邊住的都是老幹部和VIP,不能沒人照顧。」

「江寧,這兩天你就先別負責打針發藥了,去特需病房負責生活護理吧。」

「端屎端尿、擦身翻身,這些也是護理工作的一部分,你資歷老,要給年輕人做榜樣。」

全場鴉雀無聲。

讓一個主管護師去幹護工的活?

這是明晃晃的侮辱。

林悠悠坐在角落裏,捂着嘴偷笑,還不忘假惺惺地來一句:

「哎呀,寧寧姐那麼愛乾淨,怎麼幹得了這個呀?要不還是我來......哦不對,我要趕飛機呢。」

我面無表情地接下任務單。

「行,我去。」

宋春霞顯然沒想到我答應得這麼痛快。

她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嘲諷憋在喉嚨裏,像吞了蒼蠅一樣難受。

「哼,算你識相。乾乾淨淨地去,別給我丟人!」

到了特需病房,我才發現宋春霞的險惡用心。

這裏住着三個極其難纏的病人。

一個是患有老年癡呆、隨時隨地大小便失禁的退休老廠長。

一個是脾氣暴躁、動不動就拿水杯砸人的暴發戶。

還有一個,是雖然安靜但極其挑剔、牀單有一點褶皺都要投訴的高官遺孀。

宋春霞沒給我派幫手。

她就在監控室裏盯着,只要我有一點懈怠或者反抗,立馬就能以「態度惡劣」「虐待病人」爲由把我開了。

還要扣上屎盆子,讓我這輩子都在醫療圈混不下去。

我戴上雙層手套,口罩拉到眼底。

開始給老廠長清理排泄物。

味道沖天,令人作嘔。

但我動作利索,沒有一絲嫌棄。

因爲我知道,這病房裏每一個角落都有監控。

更因爲,我胸前的口袋裏,正開着一支錄音筆。

而我的紐扣上,微型攝像頭正在工作。

中午喫飯的時候,我故意在護士站的公用電腦上,登錄了一下我的郵箱。

假裝發送了一封只有標題沒有內容的郵件。

標題是:《關於第一人民醫院護理部僞造考勤及醫療文書的舉報材料初稿》。

然後「不小心」沒點退出就去接水了。

等我回來的時候,頁面已經關了。

04

下午三點,特需病房突然警鈴大作。

是那個暴發戶的房間。

我衝進去的時候,看到暴發戶正捂着胸口,臉色青紫,呼吸困難。

牀邊的輸液架上,掛着一瓶剛剛換上去的抗生素。

而宋春霞正站在牀邊,手裏拿着一個空安瓿瓶,一臉驚恐地大喊:

「江寧!你給他換了甚麼藥?!」

「這病人青黴素過敏你不知道嗎?!」

我腳步一頓,目光瞬間冷了下來。

剛纔我一直在隔壁給老廠長翻身,根本沒進過這個房間!

這瓶藥,不是我換的。

但輸液巡視卡上,赫然簽着我的名字!

筆跡模仿得惟妙惟肖。

暴發戶的家屬衝進來,看到這一幕,上來就要打我。

「庸醫!S人兇手!我爸要是出了事,我要你償命!」

宋春霞假意阻攔,實則推波助瀾。

「家屬冷靜!我們現在馬上搶救!江寧,你怎麼能犯這種低級錯誤!就算你對排班不滿,也不能拿病人的命撒氣啊!」

這是要把我往死裏整。

如果這病人死了,我不僅要坐牢,還得背上一輩子的罵名。

如果病人沒死,我也坐實了「醫療事故」的罪名,開除是板上釘釘,搞不好還要賠得傾家蕩產。

院長不知何時也出現在門口,臉色陰沉。

「先搶救病人!江寧,停職反省!立刻滾出病房!」

我冷冷地看着宋春霞那張因爲過度表演而有些扭曲的臉。

「宋護士長,這瓶藥是誰換的,你心裏沒數嗎?」

宋春霞尖叫:「這裏只有你負責!不是你還能是誰?難道是鬼嗎?」

「巡視卡上籤着你的名字!監控也拍到你十分鐘前拿着輸液袋進來了!」

我心裏冷笑。

他們肯定早就找人換了那十分鐘的監控,找個身形像我的人,戴着口罩帽子,根本分辨不出來。

他們策劃得很周密。

甚至不惜拿病人的命做賭注。

只爲了除掉我。

我沒有爭辯,轉身退出了病房。

在走廊的拐角處,我拿出手機,點開了那個一直連接着微型攝像頭的APP。

回放十分鐘前的畫面。

雖然我當時在隔壁房間。

但我這個攝像頭的廣角很大,而且因爲老廠長的房間就在護士站斜對面。

剛好拍到了宋春霞鬼鬼祟祟地拿着輸液袋,溜進了暴發戶的房間。

而且,她出來的時候,手裏還捏着那張巡視卡,正在上面簽字。

畫面清晰度4K。

連她臉上得逞的獰笑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保存視頻,備份雲端。

05

病人被搶救回來了。

但還在ICU觀察。

家屬在醫院大廳拉起了橫幅,寫着「黑心護士江寧草菅人命」。

甚至還找了媒體直播,哭訴醫院管理混亂,護士蓄意謀S。

輿論瞬間引爆。

網上一片罵聲,都在叫囂着要人肉我,讓我這種毒護士去死。

院長把我叫到會議室。

這次只有他和宋春霞。

還有那個本來應該在飛往三亞飛機上的林悠悠。

她看着我,臉上帶着幸災樂禍的笑。

「寧寧姐,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啊?」

「本來我想走的,但是聽說你出了這麼大的事,我實在不放心,就留下來幫幫你。」

「畢竟咱們同事一場。」

院長敲了敲桌子,拿出一份文件。

「江寧,事情鬧大了。家屬要五百萬賠償,還要追究刑事責任。」

「醫院考慮你還年輕,不想毀了你。」

「只要你簽了這個《責任認定書》,承認是自己操作失誤。」

「醫院會出面幫你賠錢,還會給你一筆安家費,送你去外地進修避避風頭。」

「如果你不籤......」

院長頓了頓,眼神陰鷙。

「那我們就只能公事公辦,把所有證據移交警方。」

「到時候,你不僅要坐牢,還要賠得傾家蕩產,你父母也會被牽連,被人戳脊梁骨。」

真夠狠的,甚至還拿我父母做威脅。

宋春霞在一旁幫腔:「江寧,見好就收吧。你也知道林家的勢力,真要硬碰硬,你那點所謂的證據根本不夠看。」

「再說了,你自己也有把柄在我們手裏。」

她拿出幾張照片。

是我以前在給病人做私密護理時的照片,角度刁鑽,看起來非常曖昧。

「這些照片要是流出去,再加上你現在的名聲......嘖嘖,這輩子別想嫁人了。」

我看着他們,突然笑了。

「院長,護士長,還有林大小姐。」

「你們是不是覺得,你們做的天衣無縫?」

「先是排班激怒我,逼我反擊。」

「然後安排髒活累活,製造我情緒不穩定的假象。」

「最後製造醫療事故,栽贓陷害,徹底按死我。」

「甚至連我去外地的路都鋪好了,名爲進修,實爲流放和封口。」

「真是好手段啊。」

林悠悠不屑地撇撇嘴:「都說捏死你很容易了。」

「你一個破打工的,拿甚麼跟我們鬥?」

我慢慢收起笑容,從包裏拿出一個平板電腦。

「我不跟你們鬥命。」

「我跟你們鬥法。」

手指滑動,屏幕亮起。

不是那個微型攝像頭的視頻。

而是另一個畫面。

畫面裏,林悠悠正穿着護士服,在配藥室裏,往幾瓶葡萄糖裏注射不明液體。

一邊注射,一邊跟宋春霞打電話。

「放心吧,我都弄好了。」

「只要江寧一接手,這些藥就會出問題。」

「到時候不用我們動手,病人家屬就能撕了她。」

這是昨天的監控。

是我早就黑進醫院安保系統截取下來的。

原來,她們準備的不止一套方案。

如果暴發戶那邊沒出事,這些藥也會成爲我的催命符。

林悠悠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手裏的愛馬仕包掉在地上。

「你......你怎麼會有這個?!」

宋春霞更是嚇得癱軟在椅子上。

「這不可能......那個監控早就壞了......」

我聳聳肩。

「是壞了,但我修好了啊。」

「忘了告訴你們,我大學選修的是計算機網絡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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