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第2章 千鈞一髮之際,異邊突生
陸長生抬起頭,眼神清澈見底,回答得斬釘截鐵,聲音裏甚至帶着一股正氣凌然的味道。
全場靜默。
下一刻,那塊問心石輕輕震顫了一下,隨後綻放出一道柔和純淨的白光。
通過!
看到那白光的瞬間,陸長生感覺背後的衣衫瞬間溼透,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這問心石的判定機制果然有漏洞,它判定的不是客觀事實,而是主觀認知。只要自己堅信自己是大善人,這石頭就是個擺設。
高臺之上,柳師師看到那道白光,原本緊繃的嘴角微微一鬆,隨即眉頭又是一皺,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和疑惑。
又不是他?
難道真的是我想多了?那晚真的只是風把手帕吹進去的?那個男人另有其人?
那執法長老神色意興闌珊,像趕蒼蠅似的揮了揮手,示意眼前這個不僅手殘、資質也平平的弟子趕緊滾蛋。
陸長生唯唯諾諾地行了一禮,低着頭,準備轉身離開這個幾乎要了他半條命的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那一剎那,異變突生。
或許是因爲剛纔在問心石前精神緊繃到了極點,此刻驟然放鬆導致心神失守;
又或許是因爲此刻距離高臺之上的柳師師實在太近,受到了她身上那股浩瀚氣機的無形牽引。
陸長生感覺丹田最深處,那股原本被死死壓制住、屬於柳師師的殘留靈氣,突然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餓鯊,毫無徵兆地劇烈躁動起來!
那是元嬰期修士的精純靈力,哪怕僅僅是一絲殘留,對於只有練氣期的陸長生而言,也是根本無法消化的劇毒,更是絕對無法掩蓋的鐵證!
它竟然想要衝破陸長生設下的層層封印,去呼應它原本的主人!
不好!
陸長生原本因爲過關而稍稍紅潤的臉色瞬間煞白,瞳孔劇烈收縮成鍼芒狀。
這股氣息只要泄露出一絲一毫,別說那敏感至極的問心石會直接炸裂,就在幾丈之外高坐的柳師師,絕對能瞬間感應到那是屬於她自己的本源靈力!
到時候,別說解釋,恐怕還沒等張嘴就會被她一掌拍成肉泥!
千鈞一髮之際,陸長生眼中閃過一絲狠戾。
沒有任何猶豫,他猛地發力咬下,牙齒狠狠切入舌尖,一股鑽心的劇痛瞬間襲遍全身,讓他原本有些渙散的神智瞬間清醒。
藉着這股疼痛帶來的爆發力,他強行逆轉體內運轉的《長春功》,不僅不去疏導那股在他經脈中橫衝直撞的亂竄靈力,反而粗暴地調動自己那點微薄的靈力,與之硬生生地對撞在一起!
在這個距離,在這個場合,這是唯一的辦法。
把這股躁動,硬生生地撞回去!
這種在體內引爆靈力對沖的做法,無異於自殘,甚至可以說是在找死。
“噗!”
兩股力量在胸腔內炸開,陸長生只覺得五臟六腑彷彿在一瞬間被人狠狠擰了一把,喉頭湧上一股腥甜,一口鮮血猛地噴灑而出,點點猩紅染紅了面前灰白色的石臺,觸目驚心。
他整個人晃了兩晃,眼前的景象開始天旋地轉,隨後像是斷了線的風箏,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怎麼回事?!”
離得最近的執法長老嚇了一跳,本能地向後退了一步,滿臉錯愕,“這小子......剛纔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吐血暈過去了?”
臺下原本稍稍安靜的人羣再次譁然,幾千名弟子驚疑不定地看着這一幕,竊竊私語聲如潮水般湧來。
就在陸長生的後腦勺即將重重磕在冰冷石板上的一瞬間,一道紫色的殘影瞬間閃過。
那是極快的速度,快到連空氣都被割裂出輕微的爆鳴聲。
一陣清冷而幽幽的香風撲鼻而來,瞬間蓋過了場上的汗臭味和血腥氣。
柳師師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那高臺寶座,身形如鬼魅般出現在陸長生身邊。她並沒有伸手去扶住即將倒地的陸長生,而是一把扣住了他正在下墜的手腕。
她的手指冰涼,兩根修長的玉指搭在了他的脈搏上,動作精準而冷厲。
那一刻,即便是在意識模糊的昏迷邊緣,陸長生的身體也本能地緊繃到了極致,那是對危險的絕對直覺。
柳師師浩瀚的神識蠻橫地探入他的經脈,如入無人之境。
此時陸長生體內的經脈已經亂成了一鍋粥,靈力四散衝突,到處都是破損的痕跡,那股屬於柳師師的微弱氣息,早已被這混亂的慘狀徹底掩蓋。
片刻後,柳師師那雙冰冷的鳳眸中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疑惑,慢慢鬆開了手。
“經脈逆行,氣血攻心......”
她低聲自語,聲音極輕,只有她自己能聽見,“這症狀,怎麼有點像......被高階修士威壓震傷的樣子?”
柳師師看着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陸長生,眉頭越鎖越緊。
這小子的脈象亂得一塌糊塗,看似是受了極重的內傷,但在這混亂如麻的脈象底下,似乎隱藏着一股極其頑強的生機,正在拼命護住他的心脈。
“夫人,這小子怎麼處理?”
執法長老這纔回過神來,連忙湊過來小心翼翼地問道,瞥了一眼地上的血跡,“是不是問心石反噬?難道這小子剛纔在撒謊?”
“不是。”
柳師師站直了身子,輕輕搖了搖頭,居高臨下地看着陸長生蒼白的臉,
“他體質太差,平日裏恐怕也沒甚麼好資源,根基虛浮。剛纔心神激盪之下,承受不住問心石的靈壓,被震暈了。”
她給出了一個聽起來極其合理的解釋。
畢竟陸長生只是個五行雜靈根的廢物,問心石雖然溫和,但對於底子太差又心神不寧的人來說,確實有一定壓力。
這個解釋,足以堵住所有人的嘴。
但只有柳師師自己知道,她在懷疑甚麼。
剛纔那一瞬間,在陸長生吐血之前,她似乎感覺到了一絲極其熟悉的氣息波動。
那是她自己的氣息。
雖然只有一剎那,快得讓她以爲是錯覺,快到連神識都來不及鎖定。
“把他擡回去,找藥堂的人看看。”
柳師師收回目光,神色恢復了往日的冷漠高傲,彷彿剛纔那一瞬間的疾馳只是一場幻覺。
“是。”
兩個執法弟子立刻上前,像是拖一條死狗一樣,一前一後把昏迷的陸長生抬了下去。
柳師師站在原地,看着陸長生被抬遠的身影,那雙狹長的鳳眼中,眼神變得有些幽深難測。
“陸長生......”
她心中默唸着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冷笑。
“如果真的是你,那你藏得可真夠深的。”
......
不知過了多久。
陸長生在一陣刺鼻的草藥味中醒來,還沒睜眼,胸口那股火辣辣的疼痛便讓他忍不住悶哼了一聲。
他費力地睜開眼皮,發現自己躺在藥堂的一張簡易病牀上,四周光線昏暗,只有角落裏點着一盞油燈。
“醒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陸長生扭過頭,只見一個穿着白袍、鬍子拉碴的老頭走了過來,手裏端着一碗黑乎乎、散發着苦澀味道的藥湯。
“你小子命大,經脈都快亂成麻花了,居然還能自己挺過來,心脈沒斷。”
這是藥堂的孫長老,平日裏脾氣古怪,但醫術還算不錯。
陸長生掙扎着想要坐起來,卻牽動了體內的傷勢,疼得呲牙咧嘴。那是強行壓制靈力反噬、自我摧殘經脈留下的後遺症,這苦肉計使得實在是太真了點。
“謝長老救命之恩。”陸長生聲音沙啞。
“別謝我,老夫可沒那閒工夫給你用這麼好的藥。”孫長老把藥碗往他面前一遞,語氣裏帶着幾分揶揄,“喝了吧,這是‘固元湯’,對修復經脈大有好處。是夫人特意吩咐給你用的。”
夫人吩咐的?
陸長生心裏猛地一跳,原本伸出去接碗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這柳師師,到底是想救我,還是想試探我?
這碗藥裏,會不會有甚麼讓他吐露真言的東西?
他端起藥碗,藉着低頭吹氣的動作,隱晦地聞了聞。
確實是固元湯的味道,藥性溫和,沒有毒,也沒有混入甚麼亂七八糟的迷幻草藥。
看來她還沒有確定,只是在懷疑。
陸長生不再猶豫,仰頭一口氣喝乾了那一碗苦澀的藥汁。
“長老,我甚麼時候能回去?”陸長生放下碗,抹了抹嘴角的藥漬,裝出一副急着回去幹活的老實模樣。
“急甚麼?你這傷起碼得養個十天半個月。”孫長老瞪了他一眼,隨即把空碗收回盤子裏,慢悠悠地說道,
“正好,你也別想着回原來的住處了。夫人說了,讓你傷好之後,直接去聽雨軒當差。”
“噗——”
陸長生喉嚨裏剛嚥下去的一口唾沫差點噴出來,連帶着牽動傷口,疼得他一陣咳嗽。
他瞪大了眼睛,彷彿聽到了甚麼不可思議的事情:“什......甚麼?去聽雨軒當差?”
“是啊,你小子算是因禍得福了。”
孫長老看着他這副沒出息的樣子,有些羨慕地搖了搖頭,
“夫人說你雖然資質差,但做事老實,這次測試又受了無妄之災,特許你去聽雨軒做個內侍弟子。那可是個肥差,靈氣充裕,賞賜也多,多少內門弟子求都求不來。”
肥差?
這分明是送命差!
這哪裏是恩賜,這分明是把他調到眼皮子底下,要對他進行貼身監視啊!
陸長生心裏叫苦不迭,後背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
這柳師師太聰明瞭,也太難纏了。她並沒有完全打消懷疑,但也找不到證據,所以乾脆把他放在身邊,一點一點地觀察,一點一點地扒開他的僞裝。
只要他露出哪怕一絲馬腳,等待他的就是碎屍萬段。
“怎麼?你不樂意?”孫長老見他愣在原地,臉色微微一沉,“這可是夫人的恩典。”
“樂意!樂意至極!”
陸長生猛地回過神來,臉上瞬間堆滿了驚喜和惶恐,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激動得發顫,
“弟子只是......只是太激動了,沒想到能有這種福分,簡直像做夢一樣!”
“哼,算你識相。”孫長老沒看出他的異樣,端着盤子轉身走了出去,“好好養傷吧,別辜負了夫人的一片好意。”
看着孫長老離開的背影,原本一臉感激涕零的陸長生,臉上的表情瞬間垮了下來,眼神變得無比凝重。
接下來的幾天,陸長生在藥堂裏可謂是度日如年。
他一邊默默運轉功法養傷,一邊拼命思考對策。
去聽雨軒是躲不掉了,若是現在找藉口推脫,反而顯得心虛,坐實了她的懷疑。
既然躲不掉,那就只能演。
演一個徹頭徹尾的廢物,演一個沒見過世面、忠心耿耿的奴才。
只要讓她覺得索然無味,讓她相信自己只是個隨處可見的平庸弟子,根本不可能有那種潛入聽雨軒救人的膽量和能力,這事兒纔算真正翻篇。
十天後,藥堂的那股苦澀藥味終於從鼻尖散去。
陸長生傷愈出院,領了一身嶄新的青布長衫。這是聽雨軒內侍弟子的定例,料子比普通外門弟子的粗麻好了不少,但在陸長生看來,這更像是一件裹屍布。
他穿戴整齊,沿着那條熟悉的小徑,再次來到了聽雨軒。
“進來吧。”
聲音慵懶,透着一股漫不經心,卻讓陸長生後背微微一緊。
推開院門,景緻依舊。陸長生低眉順眼地跨過門檻,儘量收斂起全身的氣息,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柳師師正坐在庭院中央的石桌旁,手邊放着一把精鋼剪刀。
她今日未施粉黛,烏黑的長髮僅用一根木簪隨意挽着,身上是一件素色的居家常服,少了那晚高高在上的威嚴,倒多了幾分溫婉的人妻韻味。
只是這溫婉之下,藏着刀光。
“咔嚓。”
剪刀合攏,一截枯萎的蘭花枝葉應聲而落。
那清脆的金屬咬合聲,聽得陸長生脖頸莫名發涼,彷彿剪斷的不是花枝,而是別的甚麼東西。
“弟子陸長生,拜見夫人。”他躬身行禮,頭垂得很低。
“嗯。”柳師師頭也沒抬,目光專注地在那盆名貴的蘭花上巡視,手中的剪刀又是“咔嚓”一下,
“既然來了,以後這院子裏的雜活就交給你了。掃地、澆花、喂那池子裏的錦鯉,一樣都不能馬虎。”
“是,弟子記下了。”
“還有,”柳師師手中的動作微微一頓,剪刀尖輕輕挑起一朵開得正豔的花頭,似乎在猶豫要不要剪去,“每天晚上,要給我的浴桶備水。”
咔嚓。
那朵豔麗的花頭終究沒能保住,滾落在了石桌上。
陸長生心頭猛地一跳,下意識地抬頭,卻正撞上柳師師投來的目光。
備水?
這分明是圖窮匕見。
那晚那個帶着面具的刺客,便是在她沐浴之時闖入,兩人在屏風後、甚至牀榻上都有過一番“糾纏”。
如今她特意點名讓自己做這事,擺明了是要還原場景。
人在面對極度相似的環境時,身體會產生本能的反應。她是想看他在那種旖旎又緊張的氛圍裏,會不會露出哪怕一絲一毫的馬腳。
“怎麼?不願意?”柳師師轉過頭,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手中的剪刀在指尖輕輕轉了一圈。
“弟子不敢!”陸長生慌忙低下頭,聲音裏透着惶恐,“能伺候夫人,是弟子幾輩子修來的福分,只是......只是弟子笨手笨腳,怕伺候不好。”
“笨手笨腳不要緊,聽話就行。”
柳師師放下剪刀,輕輕拍了拍手上沾染的草屑,語氣淡然,“今晚就開始吧。”
......
夜色如墨,聽雨軒內燈火通明。
浴室寬敞,巨大的紅木浴桶佔據了半個房間。熱氣蒸騰,讓整個空間都籠罩在一種朦朧溼潤的白霧之中。
陸長生提着沉重的熱水桶,一趟趟往返於後廚和浴室之間。每一次將熱水傾倒進浴桶,激起嘩啦啦的水聲,他的心絃就繃緊一分。
這木桶的樣式,這繚繞的熱氣,還有空氣中瀰漫的特製薰香味道......
簡直和那晚一模一樣。
柳師師就坐在不遠處的屏風後面。那屏風是半透明的絲絹材質,藉着搖曳的燭光,能隱約看到後面那個曼妙的身影正在緩緩解開衣帶。
衣衫滑落的悉索聲,在安靜的房間裏被無限放大。
那投影在屏風上的曲線,起伏跌宕,足以讓任何男人血脈僨張。
陸長生卻覺得自己像是在走鋼絲。他目不斜視,死死盯着腳下的青石地板,彷彿那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救命稻草,連數清楚上面有多少條紋路都變得至關重要。
“水溫可以了。”
陸長生將最後一桶水倒入,擦了擦額頭的汗,轉身準備退出去,“夫人請慢用。”
“慢着。”
屏風後傳來柳師師略帶鼻音的慵懶聲音,“桌上有籃桃花瓣,撒進去。”
陸長生身形一僵,只得硬着頭皮走到桌邊,端起那籃嬌豔欲滴的花瓣。他走到桶邊,抓起一把把花瓣撒入水中,粉色的花瓣在熱水中打着旋兒,香氣瞬間濃郁起來。
就在這時,一隻白皙如玉的手突然從屏風後伸了出來,搭在了屏風邊緣的紫檀木架上。
緊接着,柳師師走了出來。
陸長生只看了一眼,呼吸便是一滯。
她身上只裹着一件薄如蟬翼的輕紗,被水汽一燻,那輕紗緊緊貼在身上,裏面的肌膚若隱若現,春光乍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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