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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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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我就是楔子中提到的劉八斗。

彭城縣。

地處遼西,山明水秀,歷史悠久。

我念到小學畢業就輟學了,在家混了一年。

十五歲上,便帶着駒子和大炮兩個發小兒趴在拉木頭的火車皮上,一路顛兒着落腳到了彭城縣。

剛到鵬城的時候,我們哥兒三加一起還不到五十歲,因爲年紀小,想要掙點錢兒養活自己,簡直比登天還難。

好在我從小到大,別的優點沒有,就是膽兒大,甚麼事都敢做,所以,駒子和大炮才心甘情願的跟着我,三個人裏我年紀最小,他們倆卻堅持叫我“鬥兒哥”。

我起初不大樂意,怎麼都覺着好像是自己佔他們便宜,但是這哥倆卻是屬牛犢子的,脾氣死犟,沒辦法,我也就順着他們叫了。

彭城因爲靠海,從明清時期就很受朝廷的重視,縣城不大,卻很是繁華,在八十年代初期,滿大街就已經隨處可見穿着燈籠褲、梳着中分頭的小年輕兒。

高個子、藍眼睛的費翔,海報貼的滿大街都是不說,不管是錄像廳還是百貨商店,喇叭裏放的都是‘冬天裏的一把火’,那兩年,這把火把半個彭城都燒了個底朝天。

地方一繁華,能賺錢的門道兒也就多起來。

我們哥兒三個先是在勞力市場跟着那些力工抬板子,從早上六點幹到晚上六點,一人一天能掙四塊錢,雖然過的拮据,但好歹是餓不着肚子。

後來,因爲搶活兒,我們哥三兒跟勞務市場的地頭蛇起了爭執,最後險些動了刀子,卻因此被黑哥瞧進了眼。

黑哥是彭城最有名的社會大哥,人仗義、豪爽,對我也是格外的賞識。

不曾想衣食無憂的日子剛過了兩年,黑哥卻被人一刀捅死,到今天也沒找到那下手的人。

黑哥一死,彭城的混混兒們羣龍無首,人人都想分一杯羹,我是黑哥生前最看重的兄弟,所以,有不少人都願意讓我接替黑哥。

“媽的,你小子不就是靠着給黑哥端洗腳水才爬上來的嘛,在老子面前逞甚麼威風?”

夜總薈裏,劉大魁穿着一件從香港走私過來的皮夾克,小背頭兒梳的鋥亮,一隻腳踩在紅色的漆皮沙發上。

“魁哥,魁哥,有話好好說,都是自家兄弟,傷了......”

“滾!哪有你說話的份兒!”

劉大魁飛起一腳便將剛剛替我說話的華子踹到一邊,華子年紀還小,跟我當年出來混的年紀差不多。

“大魁,你這是甚麼意思?”

我這人,沒那些個臭毛病,甚麼大哥不大哥的,有個屁用,只要自個兒日子舒坦,跟着自己混的兄弟們都能有喫有喝就成,但是,我唯一不能忍受的,就是被人騎在脖子上拉屎。

特別,是劉大魁這種人!

“甚麼意思?你特麼的少給老子揣着明白裝糊塗,你想要接黑哥的班兒,也不看看自己有沒有那個資格!”

果然,我就猜到這個劉大魁會發難。

會咬人的狗不叫,可惜,劉大魁總是不明白這個道理。

“大魁,我劉八斗不稀罕甚麼大哥不大哥的名聲,我接黑哥的班兒,不過是兄弟們抬舉我......”

“少給老子扯犢子,今兒一句話,黑哥的位置你是讓還是不讓?”

劉大魁一臉的橫肉,眼角上三角形的疤痕在彩虹燈下異常的醜陋。

記喫不記打,劉大魁是忘了他眼角上的疤是怎麼來的了!

“劉大魁,你別喝點貓尿就管不住自己那嘴,鬥兒哥不接這位置難道就能輪到你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樣子!”

“駒子!”

我沉下聲,這劉大魁雖然沒甚麼真本事,但是手下卻着實有幾個忠心的,我不想駒子惹上甚麼麻煩。

“大魁的意思是,讓我把大哥的位置讓給你?”

我右手只剩四根手指,少的那根中指便是當年爲了黑哥而自己用斧子砍掉的,所以黑哥纔對我另眼相看。

四根手指,做起事來有時候的確是有些不方便。

劉大魁看我盯着自己的手指看,臉色有點發白,估計酒勁兒也下去不少,我劉八斗的名字在彭城可不僅是說說而已的。

“老子不用你讓,咱們來個公平的決鬥,一招定輸贏!”

我以爲劉大魁能夠知難而退,但顯然事實並非如我所想,看來,權勢這東西還真是特麼的有吸引力。

“一招?哪一招?”

“搖點子!”

“劉大魁,你特麼的還要臉不要臉啊?誰不知道你劉大魁就是靠搖點子這一手在道兒上混的啊!”

駒子又沒忍住,嗆嗆出聲。

“好!”

我點點頭,今日我若不給這個劉大魁點顏色看看,恐怕以後是人就想要往我頭上爬。

“我先來!”

劉大魁一臉的興奮,我冷眼瞧着,聲色不動。

他手下的馬仔虎子從吧檯要了一副骰子,在八十年代,骰子的玩法沒那麼花哨,就是比大小。

一個骰盅裏六個骰子,三十六點爲大。

劉大魁,道兒上的都叫他“大點子”,所以他搖點子的手段可見一斑。

劉大魁一臉的得意,我不擅長玩搖點子,他不會不知道。

手起,嘩啦啦的聲音蓋過夜總薈裏的歌舞聲,那骰盅在劉大魁的手裏好像有了生命,上下舞動,的確不負他大點子的名號。

盅開,三十六點,不多不少。

“劉八斗,到你了!”

駒子臉色發白,我拍拍他的手。

右手的四根手指夾起骰盅,不得不說,少了根手指的彆扭勁兒,三年多了我還是適應的不大好。

聽聲辯位,錯手爲東,上震下落。

收!

劉大魁一臉的不以爲意,駒子的眼睛卻險些要將那骰盅望穿。

“虎子,你替你大哥開吧!”

我淡淡出聲,虎子是劉大魁手下最忠心的馬仔,由他來揭曉結果再合適不過了。

虎子伸手掀起骰盅,臉色頓時很難看。

“虎子?”

劉大魁半天沒聽到虎子動靜,不由得出聲詢問。

“六層塔?”

虎子吶吶出聲,既有不確定,又隱約帶着點哭聲。

劉大魁聞言臉色發白,眼角的疤痕也跟着變了顏色。

我將骰盅的底座放在手心裏,面色無波的用指尖摩挲着側面的花紋。

六層塔,每層以六點爲面,一點爲底,豎起成塔,又名一字樓。

一字樓已經有二十年沒有在彭城出現過了,所以虎子纔會如此震驚,劉大魁臉色纔會如此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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