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半夜孕吐醒來，我發現老公不在身邊，手機卻亮着微光。

屏幕上是他們“相親相愛一家人”的微信羣，唯獨沒有拉我。

婆婆發了一張在頭等艙喝香檳的照片：

“還是兒子孝順，帶我們老兩口和你弟去歐洲十日遊。”

下面是李明發的轉賬截圖，備註：旅途零花錢十萬。

而就在三個小時前，他還苦着臉跟我說，二胎生下來實在養不起，勸我明天去引產。

這一刻，我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

結婚六年，他說工作不景氣賺不到甚麼錢，我每天爲了兩毛錢和攤主討價還價。

弟弟說食堂的味道不如家裏，我每天都騎車給他送飯。

老兩口一句想喫老家的味道，我懷着孕專門坐車5個小時去買一盒糕點。

原來他不是養不起，只是不想養我和孩子。

既然你不仁，就別怪我不義。

01

我顫抖着手，點開那張婆婆發的頭等艙照片。

他們一家開心的笑臉刺痛了我的眼。

我的胃部一陣痙攣。

我點開李明的轉賬記錄，手指往上劃。

一條新的轉賬記錄跳了出來。

收款人是李強，他的弟弟。

金額：八千。

備註：弟弟球鞋。

時間是今天下午五點。

就在三個小時前，我拉着他的衣角，幾乎是在乞求。

“老公，我怕疼，我們加兩百塊錢做無痛引產好不好？”

他是怎麼說的？

“兩百塊不是錢？忍一忍就過去了。你能不能懂點事？”

他弟弟想要八千的球鞋，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而我只是想要兩百塊就是不懂事。

李明翻了個身，我趕緊按滅手機屏幕。

黑暗中我藉着窗外的月光，看着這個同牀共枕六年的男人。

他的呼吸均勻，睡得很沉。

腦海中，反覆迴盪着他那句“二胎真養不起，生下來也是受罪”。

我小心翼翼地拿開他的手，悄悄起身。

腳踩在地板上冷冰冰的。

我打開冰箱門，冷白的光照亮了我蠟黃的臉。

裏面只剩下半瓶快過期的打折牛奶，還有一些蔫掉的青菜。

我想起婆婆朋友圈裏那盤堆成小山的魚子醬。

那一刻，我清晰地意識到，

這個家，只有我一個人在過苦日子。

我打開自己的支付寶，餘額寶裏顯示着一個數字：200。

原先我每天送外賣、省喫儉用，辛辛苦苦攢下了兩萬塊。

是我準備給二寶買奶粉的錢還有大寶上學的錢。

前兩天李明說他想做點小本生意補貼家用，

我便將錢都轉給了他。

現在看來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我的目光落回李明的手機上。

他有兩部手機，一部常用，一部說是公司機不能隨便看。

剛剛我看見的應該是所謂的公司機。

我拿起那部公司機，

密碼是甚麼？

我試了我的生日，錯誤。

我試了我們結婚紀念日，錯誤。

我鬼使神差地，輸入了李強的生日。

咔噠。

手機解開了。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手機裏很乾淨，只有一個微信。

我點了進去，快速翻閱着聊天記錄。

一條語音消息彈了出來，

是李強的聲音，帶着毫不掩飾的輕蔑。

“哥，嫂子那個窮酸樣，配不上咱們家的新別墅。”

別墅？

我還沒來得及細想就看到了李明的回覆。

“她的錢基本上都在我這了。”

“等她伺候完媽，把這胎處理了，我就找理由把她打發了。”

巨大的恐懼籠罩着我。

我不能坐以待斃。

我迅速將這些聊天記錄、轉賬截圖，全部轉發到了我的雲端。

然後我刪除了所有的轉發痕跡和解鎖記錄。

做完這一切，我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我回到臥室。

李明還在熟睡，嘴裏喃喃着夢話。

“弟弟......快跑......”

我看着他的臉，那張我愛了六年的臉。

此刻，只剩下無盡的噁心。

02

第二天清晨。

李明端着一碗魚湯走進臥室，臉上是恰到好處的痛心和關切。

“晴晴，先把湯喝了，我們早點去醫院。”

他裝出一副爲家庭未來殫精竭慮的樣子。

“我知道你難受，我也難受。但爲了我們以後能過上好日子，只能先委屈這個孩子了。”

“我們還都年輕，孩子還會有的。”

我看着那碗湯，胃裏又是一陣翻江倒海。

明知道我喝魚湯會吐，還是做了魚湯。

“我身體不舒服，今天不想去。”

我聲音沙啞。

李明的臉瞬間就沉了下來。

“蘇晴！你又鬧甚麼？預約都約好了，你現在說不去？”

他的耐心只維持了不到三秒。

“你知道拖一天要多花多少錢嗎？醫院的牀位費，我的誤工費，你算過沒有！”

果然錢纔是他的命。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看到來電顯示，李明臉上的不耐煩立刻被笑容取代。

“喂，小強啊。”

他拿着手機躲到陽臺，刻意壓低了聲音，但我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幾個字。

“......別墅裝修款......”

“......放心，哥都安排好了......”

別墅。

又是別墅。

掛了電話，他走回來說：

“公司有急事，我得去一趟。你自己去醫院，聽話。”

說完，他拿起外套就匆匆出了門。

他前腳剛走，我後腳就從牀上爬了起來。

我給公司請了假，然後直奔銀行。

“您好，我想查一下我愛人李明的工資卡流水。”

“女士，這需要本人持身份證辦理。”

櫃員公式化地回答。

我早有準備。

我從包裏拿出一張李明的身份證複印件，

和一份我昨晚連夜模仿他筆跡僞造的代辦委託書。

“他出差了，這是他的證件和委託書，麻煩您了。”

櫃員將信將疑，但還是辦了。

等待的每一秒都無比煎熬。

當流水單打印出來的那一刻，我的呼吸停滯了。

李明告訴我，他月薪五千。

可這張他所謂的工資卡，每月固定進賬五萬。

整整五萬！

我順着流水的去向往下查。

很快，我發現這張卡每月都會有一筆鉅額支出，固定轉給一家建材公司。

而其中最大的一筆轉賬，

備註寫着三個字：御龍灣。

御龍灣，本市最高檔的別墅區。

我立刻打車前往。

“你好，我找李先生。”

“請問是哪位李先生，有預約嗎？”

保安攔住了我。

我攥緊了手心，強裝鎮定：

“我是他家屬，來給他送鑰匙的。”

保安打量了我幾眼，還是放行了。

我走進別墅區，一棟一棟尋找。

在一個拐角處，我停住了腳步。

不遠處的一棟三層別墅前，李明正意氣風發地指揮着工人搬運一套嶄新的紅木傢俱。

他臉上洋溢着的笑容是我從未見過的。

那種笑容，他從未給過我。

一個穿着職業套裝的年輕女人站在他身邊，

兩人談笑風生，舉止親暱。

我聽到李明指着那棟嶄新的別墅，對那個女人說：

“就按我弟喜歡的風格裝，這可是給他結婚用的婚房。”

給我弟結婚用的婚房。

我躲在一人高的綠化帶後面，渾身都在發抖。

原來，他拿走我的血汗錢，瞞着我藏下鉅額的工資，不是爲了我們這個小家。

而是爲了給他那個廢物弟弟，買下千萬豪宅。

我拿出手機，對準了他們。

03

回到我們那個發黴的出租屋，我幾乎要喘不過氣。

牆角有着大片的黴斑，空氣裏是永遠散不去的潮溼味道。

這裏是我和李明結婚後的家。

我們住了六年。

而就在一小時前，我親眼看到了他爲他弟弟買下的家。

三層帶花園的豪華別墅，門口停着嶄新的寶馬。

我撥通了大學同學的電話。

她現在是本市最大的房產中介公司的金牌經紀人。

“喂，晴晴？怎麼突然想起來聯繫我？”

“幫我查套房子。”

我的聲音有些酸澀，“在天譽華庭，A棟101。”

“那可是樓王單位，你怎麼對那個感興趣？”

“你幫我查查，產權人是誰。”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傳來敲擊鍵盤的聲音。

“查到了。”

她的語氣透有些猶豫，“戶主叫李強。但是......”

“但是甚麼？”

“這套房子有共同還款人。是你老公李明。”

我的心沉了下去。

李強，李明的親弟弟。

“這套別墅，”

我問，“首付多少？月供多少？”

“我的天，晴晴，你家發大財了？這套房光首付就三百萬！全款的！貸款是後來辦的裝修貸和消費貸，湊一起月供差不多兩萬五。”

三百萬。

月供兩萬五。

我掛了電話，渾身都在發抖。

我想起上週，超市的大米打折，我爲了省下五塊錢的配送費，

硬是挺着六個月的肚子，自己走了一公里路，把二十斤的米扛了回來。

回到家，我累得癱在沙發上，李明還心疼地摸着我的頭說：

“老婆，辛苦你了。等我以後出人頭地，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

好日子？

我省下的每一個鋼鏰，都變成了他弟弟別墅裏的一塊磚，一片瓦。

我想哭，眼淚卻一滴都流不出來。

晚上十點，李明回來了。

他帶着一身濃重的酒氣，一進門就把公文包甩在沙發上。

“累死了，今天又陪客戶喝到這個點。”

他癱倒下來，閉着眼睛抱怨，“都是爲了這個家，我真是操碎了心。”

我看着他，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走過去，挨着他坐下，聲音放得很輕。

“老公，咱們......能不能找人借點錢，把二胎生下來？”

李明猛地睜開眼，眼裏帶着煩躁。

“你還有完沒完了？”

他突然站起來，抓起桌上的水杯，狠狠砸在地上。

玻璃碎了一地。

“蘇晴！你是不是想累死我？我一個月就他媽賺那點錢，拿甚麼養？全家都指着我！你明天要是不去引產，就是想逼死我！”

他指着我的鼻子怒吼。

我平靜地抬起頭，看着他。

“那你弟弟結婚買房的錢，是哪來的？”

李明的怒吼戛然而止。

他的眼神開始閃躲，結結巴巴地說：

“那......那是我爸媽攢了一輩子的老本！給我弟娶媳婦用的！”

我冷笑一聲，沒有說話。

他被我的反應弄得更加心虛，卻還在嘴硬：

“你甚麼意思？你不信我？”

我沒有再追問。

我蹲下身，開始默默地收拾地上的玻璃渣。

碎片劃破了我的手指，

我毫不在意。

李明，我要讓你把喫進去的三百萬，

一分一分，連本帶息地吐出來。

04

第二天一早，我對李明說：

“我跟你去醫院。”

他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過來摟住我：

“晴晴，你想通了就好。委屈你了，老公以後一定補償你。”

我順從地點點頭，任由他扶着我出門。

坐進車裏，我悄悄按下了口袋裏錄音筆的開關。

到了醫院婦產科，候診區裏坐滿了人。

我捂着臉，假裝虛弱地哭了起來。

“老公，我沒臉見人，懷了孩子卻養不起，還要打掉。”

李明臉上掛不住，壓低聲音呵斥我：

“別嚎了！丟不丟人！”

“可是......可是我沒錢交手術費啊。”

我哭得更大聲了，

周圍的人都朝我們看了過來，對着李明指指點點。

他被看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不耐煩地掏出手機：

“行了行了，我去交！”

他點開支付界面，我飛快地瞥了一眼。

餘額：438,521.35元。

四十多萬。

我的心徹底冷了。

就在他準備輸入密碼的瞬間，

我突然捂着肚子，順着牆壁滑了下去。

“哎喲！我肚子好痛！”

我的喊聲引來了護士和醫生。

“怎麼回事？”醫生緊張地問。

李明也慌了：

“不知道啊，她突然就......”

“先別動她！快，推進檢查室，先做個B超看看孩子的情況！”

醫生立刻指揮道。

李明卻一把攔住醫生，大聲說：

“不用檢查了！我們就是來做引產的！直接做掉就行！”

“蘇晴！你別給我裝！趕緊起來去做手術！”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扶着牆站穩，

然後對着所有人喊了出來：

“你有錢給你弟買三百萬的別墅，沒錢給我的孩子留條命？”

整個候診區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

一位大媽忍不住開口：

“這男的怎麼回事？”

“是啊，看着人模狗樣的，心真狠。”

李明徹底驚慌失措，衝上來想捂我的嘴：

“你胡說八道甚麼！”

我早有準備。

我從包裏拿出那沓早已打印好的別墅房產照片，

還有他給弟弟轉賬三百萬的銀行截圖，狠狠摔在他臉上！

“我胡說？李明！你自己看看這是甚麼！”

紙張散落一地。

李明看着地上的證據，

臉色鐵青，五官都扭曲了。

他湊到我耳邊，聲音帶着狠毒：

“你敢鬧？信不信我讓你一分錢都拿不到？”

我站直身體，一手護住微微隆起的肚子，

“李明，這孩子我不流了。”

“我要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