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離婚時，我媽拼命搶到了我的撫養權。

可爲了減少成本，我在出租屋裏住了五年。

每月初，她的電話都會準時響起。

“上個月，水用了5噸，超了2噸。”

“電用了50度，超了15度。總共超支21塊5。”

我壓低聲音解釋。

“媽，最近晚自習回來得晚，洗漱用電多了點。”

“而且電路老化，好像一直在跑電......”

她不耐煩地打斷。

“你不知道關閘？高考是藉口，浪費纔是真的！”

“我供你讀書多不容易，你心裏沒數？”

我凍得指尖發麻，終於鼓起勇氣。

“那能把爸爸給我的生活費，還給我嗎？”

“這幾天都是去外面打冷水洗的......”

她的聲音瞬間炸開。

“還給你？你在防着我？你想拿着這筆錢幹嘛？找你爸？你休想！”

我攥着銀行卡沒說話，裏面是攢得剛夠去見爸爸的車票錢。

電話被狠狠掛斷。

公共洗手間裏的水冷得刺骨，這時，一個孕婦探出身，像媽媽。

“小妹，這麼冷的天，用涼水哪成？來我家吧，有熱水。”

我神情恍惚，遲疑着點了點頭，卻沒想到善意會S人。

......

樓道很暗，她家在最裏頭。

屋子很舊，東西少。

沙發上坐着個男孩，二十幾歲的樣子。

他扭過頭，眼睛直勾勾地盯住我，不動，也不說話。

孕婦順着我看過去，隨口說：

“我兒子。生下來就這樣，你當他不存在。”

說完就轉身往廚房走。

“浴室在那兒，水應該熱了。”

“好的，謝謝您。”

那目光粘在身上，很不舒服。

我趕緊低下頭，快步走向那個小門。

心裏只想快點洗完，早點離開。

爸爸還在等我。

他腿斷了以後，回農村打零工，有了新家。

阿姨對他挺好，還有個挺乖的弟弟。

爸爸總在電話裏說想我，聲音裏帶着讓我心疼的愧疚和期盼。

想着這些，心底那點不安似乎被壓下去一些。

浴室門關上了，我去擰鎖。

鎖鈕能轉動，但門閂卡不住，輕輕一拉就開。

我又用力試了幾次，沒用，鎖壞了。

心慌了一下。

不安像細小的蟲子爬上脊背。

我猶豫了，或許......不洗了？直接走？

可頭髮還黏膩着。

我想幹乾淨淨地去見爸爸。

我拿出毛巾，剛解開外套的扣子。

但那種被窺視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鬼使神差地，我撥通了媽媽的電話。

響了很久才接，背景是妹妹尖銳地哭鬧。

“又幹甚麼？”她的聲音帶着慣常的煩躁。

我聲音發緊。

“媽，我有點事，我現在......”

“你能有甚麼事？”

她的語氣立刻尖銳起來。

“你少跟我來這套！又想提錢是不是？我養你妹妹容易嗎？你就知道想着自己，自私！”

“我告訴你，別對我耍心機，我不是你爸！你那些彎彎繞繞在我這兒沒用！”

喉嚨被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聽見沒有？少給我找麻煩！我忙得很！”

不等我回答，電話斷了。

我攥着手機，熱氣撲在臉上，心卻涼透了。

手機也在這時候直接關機了。

巨大的委屈和孤獨攥緊了心臟，悶得我喘不過氣。

走，馬上走。

我胡亂地把外套釦子扣回去，毛巾塞進袋子，一把拉開浴室門。

他就站在門外。

不到一步遠。

還是那雙直勾勾的眼睛，死死地，從近處盯着我。

“啊——！”

我嚇得魂飛魄散，驚叫一聲，腳下一滑。

後腦磕在門框上，腳踝被一隻冰冷溼滑的手死死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