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我跟着爺爺走到堂屋，桌上擺着幾樣簡單的飯菜，冒着熱氣。

爺爺坐在桌邊，低頭扒拉着碗裏的飯，我坐在他對面，拿起筷子，卻遲遲不敢動筷。

“爺，昨晚......你真的沒聽到甚麼聲音嗎？”我試探性地問道，聲音壓得很低，生怕驚動了甚麼。

爺爺抬起頭，眼神依舊空洞，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快點喫飯吧，別想那麼多。”

他的聲音依舊溫柔，但那種溫柔裏卻透着一股說不出的寒意。我低下頭，筷子在碗裏撥弄着，卻一口也喫不下去。

昨晚的恐懼感依舊縈繞在心頭，揮之不去。

突然，我注意到爺爺的右手——他的手指甲上，有幾道深深的劃痕，像是剛剛用力抓撓過甚麼硬物。我的心猛地一沉，腦海中浮現出昨晚門板上傳來的指甲划動的聲音。

“爺，你的手怎麼了？”我強裝鎮定，指了指他的手。

爺爺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臉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那種詭異的溫柔：“哦，沒事，可能是昨晚不小心刮到了。”

我嚥了咽口水，心跳加速。

昨晚的“爺爺”用指甲劃門的聲音，和眼前爺爺手上的劃痕，難道只是巧合？我不敢再往下想，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喫完飯，爺爺站起身，緩緩走向院子。他的背影在黃昏的陽光下顯得格外瘦削，彷彿一陣風就能把他吹倒。

我站在堂屋門口，看着他走到院子裏的老槐樹下，抬頭望着樹冠，嘴裏低聲唸叨着甚麼。

我悄悄走近幾步，想聽清他在說甚麼。可當我靠近時，爺爺的聲音突然停了。他轉過頭，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嘴角依舊掛着那抹詭異的笑容。

“十七，過來。”他招了招手，聲音低沉而沙啞。

我站在原地，腳像生了根一樣，動彈不得。

爺爺的眼神讓我感到一陣莫名的恐懼，彷彿他不再是那個從小疼我愛我的爺爺，而是某種......陌生的東西。

“爺，我......我有點不舒服，想回屋躺會兒。”我結結巴巴地說道，轉身就想逃回房間。

可就在這時，爺爺突然快步走了過來，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他的手冰涼刺骨，力道大得驚人，我甚至能感覺到他的指甲深深嵌進了我的皮膚。

“十七，別走。”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像是昨晚那個女人的聲音混雜在其中，“你還沒到十七歲呢，別急着走......”

我拼命掙扎，可爺爺的手像鐵鉗一樣死死扣住我，怎麼也掙脫不開。他的臉湊近我，眼神空洞而瘋狂，嘴角的笑容越來越大，幾乎咧到了耳根。

“爺！你放開我！”我尖叫着，眼淚奪眶而出。

突然，院子裏傳來一聲尖銳的貓叫，一隻黑貓不知從哪兒竄了出來，猛地跳上了爺爺的肩膀。

爺爺的手一鬆，我趁機掙脫開來，踉蹌着後退了幾步，跌坐在地上。

黑貓站在爺爺的肩膀上，弓着背，毛髮豎起，發出低沉的嘶吼聲。爺爺的身體突然僵住了，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眼神也變得迷茫起來。

我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氣，心臟狂跳不止。黑貓從爺爺的肩膀上跳下來，走到我身邊，用頭蹭了蹭我的手，彷彿在安慰我。

“爺，你剛纔......”我顫抖着聲音，不知道該說甚麼。

爺爺搖了搖頭，渾身都有些顫抖，臉色蒼白如紙：“十七，你去村東頭把李瞎子叫過來，就說我有事找她。”

我看着他，心裏五味雜陳。

昨晚的詭異場景，剛纔的瘋狂舉動，這一切都讓我感到一種深深的不安。

爺爺口中的李瞎子是我們村的一個神婆，據說李瞎子年輕時眼睛並沒有瞎，曾跟着高人學過驅邪避祟之術，一學就是二十多年，回村時也已經兩鬢斑白，眼睛也瞎了。

見我有些猶豫，爺爺趕緊催促道，“快點去，一會兒天黑了！”爺爺的語氣毋庸置疑，往常的爺爺可不會對我這樣發火。

但是現如今，爺爺發火反而讓我心裏好受一些，至少爺爺現在是正常的。

我趕緊點了點頭，心裏雖然滿是疑惑和恐懼，但看到爺爺恢復正常，我還是稍微鬆了口氣。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黑貓依舊在我腳邊蹭來蹭去，彷彿也在催促我快點行動。

村東頭離我家不遠，來回大概半個小時的時間，但一路上我的腳步卻異常沉重。

昨晚的詭異場景和剛纔爺爺的舉動不斷在我腦海中回放，那種不安感像是一塊巨石壓在我的胸口，讓我喘不過氣來。空氣中瀰漫着一股若有若無的腐朽氣息，彷彿有甚麼東西在暗處窺視着我。

隱隱約約間，我感覺背後像是有雙眼睛在盯着我，冰冷的目光刺得我脊背發涼。可每次回頭，卻甚麼也沒有。

瞎子婆婆家在一片竹林後面，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聲音低沉而詭異，彷彿在低聲訴說着甚麼不爲人知的祕密。

竹影搖曳，像是無數只乾枯的手在黑暗中揮舞，令人不寒而慄。

我走到她家門前，敲了敲門，門內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腳步聲很輕，像是踩在棉花上，卻又帶着一種說不出的沉重感。

“誰啊？”一個沙啞的聲音從門內傳來，帶着一絲空洞的迴響。

“李婆婆，是我，十七。”我低聲回答道，聲音有些顫抖，“我爺爺讓我過來請你過去一趟，說是有事找您。”

門吱呀一聲開了，李瞎子站在門口，她眼睛雖然看不見，但那雙空洞的眼眶卻彷彿能穿透我的靈魂，直勾勾地“盯”着我。

她身穿一件灰色長衫，衣角微微飄動，手裏拄着一根竹杖，竹杖上刻滿了奇怪的符號，像是某種古老的咒文。

李瞎子就這樣站在門口，空氣中瀰漫着一股陰冷的氣息，彷彿連周圍的溫度都驟然下降。

她的嘴脣微微顫動，似乎在低聲唸叨着甚麼，聲音模糊不清，卻讓我感到一陣莫名的恐懼。

“唉......”李瞎子嘆了一口氣，“十七娃子，不是我不想幫你爺倆，奈何老婆子我對你家的事情也是無能爲力啊。”

爺倆？

難道我也要出事？

再說了李瞎子怎麼會知道我家裏會出事？

難道......

聽到李瞎子的話，頓時讓我腦袋一片空白，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李瞎子的話意思很明顯，就是拒絕了。

“瞎子婆婆，您的意思是......”我話還沒說完，李瞎子便打斷了我。

“你趕緊走，這事我幫不了！”李瞎子的話不容反駁，聲音陡然變得尖銳，她連忙擺了擺手。

隨即，她一把把門關上，門板發出沉悶的撞擊聲，“你快走吧，誰去都沒用的！”屋內傳來李瞎子的聲音，聲音中帶着一絲絕望和恐懼，彷彿她看到了甚麼可怕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