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去新房驗收的路上，無意刷到一條求助。

“未婚妻非要把次臥裝成書房，可我想給女兄弟留個房間，該怎麼先斬後奏？”

我翻了個白眼，心想這種拎不清的男人不分手留着過年？高贊評論全是教怎麼把生米煮成熟飯、給女方洗腦的。

電梯門開，我暗自慶幸男友從不和別的女人搞曖昧，對我百依百順。

然而當我踏入新房，映入眼簾的是滿地被砸爛的書櫃木板。

牆角那臺粉色的電競椅，我一眼認出。

是男友那位女兄弟在羣裏發過願望清單的。

我鬼使神差點開刷到的求助，最新的評論是博主回覆。

“已經生米煮成熟飯，畢竟成事實後，哄哄未婚妻簡直手拿把掐！”

1

去新房驗收的路上，我刷到一條求助帖。

“未婚妻非要把次臥裝成書房，可我想女兄弟留個房間，該怎麼先斬後奏？”

我不屑地冷哼一聲。

帖子下高贊評論全是建議：

“把生米煮成熟飯，懷了孕她就老實了。”

電梯門叮咚一聲打開。

掏出鑰匙插進鎖孔，旋轉，門開了。

一股濃重的油漆味混雜着香水味撲面而來。

我臉上的笑容僵住。

客廳滿地是被砸爛的黑胡桃木板。

斷口處的木茬，扎得我眼睛生疼。

那是我的書櫃，我跑了三個月建材市場挑選的進口板材。

如今變成了一堆廢柴。

視線右移。

牆角擺着一把粉色的電競椅，還有一套全粉色的外設。

這椅子，是林浩那位女兄弟周茜在羣裏發過的願望清單。

我手一顫，再次點開那個求助帖。

樓主最新的回覆是十分鐘前：

“已經動手砸了，生米煮成熟飯，等她回來只能認栽，哄哄就好，拿捏！”

發帖IP，就在本市。

次臥傳來“哐當”一聲鐵錘落地的聲音。

林浩灰頭土臉地走出來，手裏還拎着半截我的書架隔板。

四目相對。

他把手背到身後，隨即挺直腰桿。

“清清？你怎麼提前回來了？不是說要去挑窗簾嗎？”

我沒理他，踩着滿地的木屑，走向那堆廢墟。

腳底傳來碎裂聲。

“這是甚麼？”

我指着地上的殘骸。

林浩搓了搓滿是灰塵的手。

“哎呀，這書櫃顏色太沉悶，不吉利。我看那誰......哦對，風水師傅說黑色擋財。”

“風水？”

我指着那把粉色椅子。

“那這個呢？粉色招桃花？”

林浩停頓一秒，走過來拉我的手。

“那是給茜茜準備的。她最近想搞直播，宿舍太吵，環境不行。”

“我想着次臥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借給她過渡一下。”

我甩開他的手，指甲劃過他的手背。

“借？這一借是不是就要借一輩子？我的書房呢？我的資料呢？”

林浩看了看手背上的紅痕，皺起眉。

“姜清，你能不能別這麼斤斤計較？書房你一年能用幾次？茜茜那是正經事業。”

“再說了，我是這房子的男主人，這點主都做不了？”

次臥的門被推開。

周茜穿着一件寬大的白襯衫走了出來。

那襯衫是我上週剛給林浩買的，此時卻光着兩條腿穿在她身上。

她手裏拿着一瓶我的神仙水，正在往臉上拍。

“嫂子回來啦？哎呀，林浩哥也是爲了給你個驚喜，想把家裏弄得有活力點。”

她走到林浩身邊，靠在他肩膀上，衝我眨了眨眼。

“嫂子，你不會生氣吧？林浩哥說你最通情達理了。”

我看着她身上那件原本屬於我男友的襯衫。

彎腰，撿起地上那半截隔板。

手裏的實木沉甸甸的。

林浩伸手來奪。

“你幹甚麼？把東西放下！別發瘋！”

“發瘋？”

我盯着他，手裏的木板猛地砸在旁邊的牆上。

“砰！”

牆皮脫落，露出裏面的水泥。

林浩往後一縮，周茜躲到他身後。

我指着一地狼藉。

“林浩，你把我的書房和尊嚴都砸了。”

“既然你要煮飯。”

“那我就把鍋給砸了！”

林浩指着我的鼻子吼道：

“姜清！你敢！你肚子裏還有我的種，你敢亂來試試！”

我愣住了。

肚子裏的種？

看着林浩篤定的樣子，我明白了。

原來孩子纔是他的底氣。

2

林浩冷笑一聲，衝我招了招手。

“怎麼？不敢砸了？想通了就趕緊把手裏東西放下！”

“你也別怪我先斬後奏。媽說了，書房那種地方陰氣重，對胎兒不好。”

“改成直播間，熱熱鬧鬧的，還能給孩子攢點奶粉錢。”

周茜從他身後探出頭。

“是啊嫂子，你要爲寶寶積德。我直播賺了錢，分你一半當紅包還不行嗎？”

我把木板扔在地上。

“行，你們有理。”

林浩鬆了口氣。

“這就對了嘛！女人家就要柔順點。今晚回媽那喫飯，媽燉了雞湯，專門給你補身子的。”

我不動聲色地看着他。

“好，去喫飯。”

到了林浩家，門一開，一股油煙味撲面而來。

準婆婆繫着圍裙，手裏拿着鍋鏟，看見周茜滿臉堆笑。

“哎喲我的心肝茜茜，累壞了吧？快去洗手，乾媽給你做了最愛喫的紅燒肉。”

轉頭看見我，臉瞬間拉長。

“來了？鞋換了，別把外面的髒氣帶進來衝撞了喜氣。”

我看着鞋架上那雙給周茜準備的粉色毛絨拖鞋，我的位置只剩下一雙被踩扁的男士舊拖鞋。

我沒換鞋，直接踩着高跟鞋走了進去。

準婆婆眼角抽搐了一下。

飯桌上，紅燒肉擺在周茜面前，雞湯也是先給周茜盛了一大碗。

“茜茜多喫點，直播費腦子。”

輪到我，只剩下一碗飄着幾片菜葉子的湯。

“清清啊，你也喝。這雞湯油水大，我想着你怕吐，就把油撇給茜茜了，這清湯最養人。”

我看着那碗清湯，沒動筷子。

準婆婆把筷子重重一放。

“怎麼？嫌棄我老婆子做的飯？你現在懷了林家的金孫，就變得金貴了？還要我餵你不成？”

林浩在桌下踢了我一腳，拼命使眼色。

“媽也是爲了你好。快喝吧，別惹媽生氣。”

周茜咬着筷子插話。

“嫂子是不是因爲書房的事不開心啊？乾媽，嫂子好像不太樂意讓我住進去呢。”

準婆婆提高了音量。

“不樂意？這房子是林浩的名字，他做主！”

“你一個婦道人家，還沒過門就想管東管西？我告訴你，茜茜必須住！這是給她攢嫁妝！”

“阿姨，房產證上寫的是我的名字。首付是我出的，貸款是我還的。林浩連個廁所都買不起。”

空氣瞬間凝固。

準婆婆瞪圓了眼睛。

“你的名字怎麼了？結了婚就是共同財產！再說了，裝修款林浩不是出了五萬嗎？那也是錢！”

我盯着林浩。

“那五萬塊錢，你確定花在裝修上了？”

林浩被嗆住了，劇烈咳嗽起來。

周茜連忙給他拍背，手在他背上撫摸。

“嫂子你幹嘛呀，喫個飯還要查賬。那五萬塊錢......那是林浩哥的一片心意！”

準婆婆把碗一摔。

“姜清！你甚麼意思？你是說我兒子貪污了？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要不是看你肚子裏有貨，我兒子能看上你？”

“既然進了林家的門，你的錢就是林浩的錢！那房子也就是林浩的！茜茜住進去天經地義！”

她站起來，手指指着我的鼻尖。

“我告訴你，明天趕緊把房產證拿去加上林浩的名字！不然這婚你也別想結了！”

林浩也放下碗，板着臉。

“清清，媽說得對。一家人分甚麼你我？你這樣太傷感情了。再加上茜茜是你女兄弟，幫襯一下怎麼了？”

我拿起包，站起身。

“加名字是吧？行，明天早上九點，帶上身份證，房管局見。”

林浩眼睛瞬間亮了。

“真的？清清你想通了？”

準婆婆也笑了。

“這就對了嘛！還是肚子裏有了貨才懂事。”

我笑了笑。

“是啊，我想通了。明天，給你們一個大大的驚喜。”

3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物業和房屋鑑定中心。

等到中午，我帶着鑑定人員回到了新房。

門開着，裏面聲音很大。

周茜的直播設備已經架好，背景牆貼上了粉色牆紙，遮住了藝術漆。

幾個工人正在敲敲打打。

林浩正指揮着工人。

“這邊，這邊再開個槽，走線要隱蔽。”

看見我帶人進來，林浩衝過來。

“姜清！你死哪去了？我在房管局等了你一上午！媽都氣病了！”

我避開他，指了指身後的鑑定人員。

“林浩，你這是在幹甚麼？”

林浩看了一眼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員，有些發虛。

“給茜茜裝隔音板啊！直播聲音大，怕吵到鄰居。我是爲了你好！”

“爲我好？”

我冷笑一聲，轉頭看向鑑定員。

“師傅，麻煩看看，那個位置。”

我指着書房和陽臺連接的那堵牆。

那裏已經被敲掉了一大半，露出裏面的紅磚和鋼筋。

原本的落地窗被拆了。

鑑定員快步走過去，拿錘子敲了敲，又拿出圖紙比對。

臉色沉了下去。

“胡鬧！簡直是胡鬧！”

鑑定員轉過身，盯着林浩。

“你是業主？誰讓你砸這堵牆的？這是配重牆！裏面有圈樑！你這一砸，陽臺隨時可能塌陷！”

林浩結結巴巴。

“不......不是吧？我看別人家也這麼砸的啊......就是個隔斷牆......”

鑑定員拿出相機拍照取證。

“甚麼隔斷牆！這棟樓是裝配式結構！牽一髮而動全身！”

“這屬於嚴重破壞房屋承重結構，危害公共安全！必須立刻停工！恢復原狀！”

林浩拉住我的袖子。

“清清，這......這怎麼回事？你快跟他說說，咱們不砸了還不行嗎？”

我甩開他的手。

“跟我說沒用。這是違法的。”

門口傳來高跟鞋的聲音。

物業經理帶着兩個保安衝了進來，手裏拿着一份紅頭文件。

“602業主！有人舉報你們私拆承重牆！現在整棟樓的業主都在投訴！”

經理指着一地碎磚。

“這牆要是塌了，樓下幾層都要遭殃！你們這是在犯罪！”

周茜原本正在直播，此刻關了美顏，露出蠟黃的臉色。

她尖叫着關了直播，衝過來推林浩。

“林浩哥，這怎麼回事啊？你不是說沒問題嗎？我的粉絲都在罵我！”

林浩滿頭大汗，腿有些發軟。

“我......我不知道啊......我就是想給茜茜弄大點......”

物業經理開出罰單。

“立刻停工！限期三天內恢復原狀！並繳納罰款五萬元！”

“另外，還要請專業機構出具加固方案，費用預估十五萬！”

林浩聽到數字，一把抓住我。

“清清！你有錢！你先墊上！這是咱們的婚房啊！不能不管啊！”

我後退一步。

“咱們的婚房？林浩，這牆是你砸的，這禍是你闖的。我是受害者。”

“那五萬裝修款你不是給包工頭了嗎？讓他負責啊！”

林浩臉瞬間漲紅。

他心虛地看了周茜一眼。

周茜捂着包，往後縮。

“我......我沒錢......我的錢都買設備了......”

林浩看向我。

“姜清，你別太過分！你是業主，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這錢你不出發，咱們就魚死網破！”

“魚死網破？”

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走了進來，手裏提着公文包。

是我的代理律師，王律。

林浩一愣。

“你誰啊？”

王律推了推眼鏡，拿出文件，語氣冰冷。

“我是姜女士的代理律師。林先生，鑑於你惡意破壞房屋結構，導致房屋價值嚴重貶損。”

“且危及公共安全。”

“根據《商品房買賣合同》及《銀行抵押貸款協議》的補充條款。”

王律頓了頓。

“銀行將有權要求提前結清全部貸款本息。也就是，一百八十萬。”

“另外，房屋將被查封拍賣，用以償還銀行債務及賠償鄰居損失。”

“簡單來說，房子，保不住了。”

4

林浩膝蓋一軟，跪在地上。

碎石渣扎進他的膝蓋，他卻毫無反應，臉色慘白。

“不......不可能......怎麼會這樣？就是砸了個牆......怎麼就要還全款？怎麼就要查封？”

他雙手在空中亂抓，最後抓住我的褲腳。

“清清！他在騙我對不對？你是業主，你快說話啊！”

“咱們每個月都在還房貸，銀行憑甚麼收房？”

我低頭看着他。

王律打開文件，指着條款。

“根據《個人住房貸款管理辦法》，抵押物價值減少或毀損。”

“借款人未按要求恢復價值或提供擔保的，銀行有權宣佈貸款提前到期。”

“林先生，這堵牆，毀了這套房的價值。”

“現在，銀行認定這是極高風險資產。”

林浩看着那行字，雖然看不懂，但上面的紅章讓他不得不信。

周茜臉色一變。

“林浩哥......房子要是沒了，那我住哪啊？我的直播間......”

“閉嘴！”

林浩回頭吼了她一聲，眼珠子里布滿紅血絲。

他轉過頭，看着我。

“清清，你救救我......你有一百八十萬嗎？你先把貸款還了行不行？”

“咱們不能沒有房子啊！咱們還要結婚，還要生孩子啊！”

我蹲下身，視線與他平齊。

“林浩，我是有錢。但這錢，我憑甚麼給你填窟窿？”

林浩眼神一變，猛地站起身。

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領，把我抵在殘破的牆上。

動作快得連保安都沒反應過來。

“姜清！你別給臉不要臉！這禍是你惹出來的！”

“你要是不把錢拿出來，我就去你公司鬧！我就去告你！”

“我是你男人！你肚子裏懷着我的種！這債務你也有一半！你想獨善其身？做夢！”

他湊近我。

我被勒得有些喘不過氣，眼神平靜。

“是你砸的牆。”

“是你指使的。”

“所有人都看着，都有證據。”

林浩獰笑一聲。

“那又怎麼樣？你是業主！法律上這房子是你的！責任就是你的！”

“我只是個幫忙裝修的！大不了我去坐牢，你也別想好過！”

“你的房子，你的錢，都得給我陪葬！”

他掏出手機，撥通號碼。

“媽！你快來！姜清要把房子賣了！她要把咱們趕出去！還要咱們賠錢！”

他開了免提。

電話那頭傳來準婆婆的咆哮。

“甚麼？！反了她了！老孃這就帶人過去！我看誰敢動我兒子的房！”

“姜清你個小賤人，你要是敢動我兒子一根汗毛，我把你肚子裏的野種踹出來！”

咒罵在客廳裏迴盪。

物業經理皺眉後退，鑑定員搖頭。

周茜躲在角落裏偷笑，拿着手機偷偷錄像。

林浩掛了電話，衝我一笑，手裏的衣領攥得更緊了。

“聽見了嗎？我媽馬上就到。她可是有心臟病，要是氣出個好歹，你就要養她一輩子！”

“姜清，識相的現在就給銀行轉賬！不然，今天誰都別想走出這個門！”

我看着他的臉，緩緩抬起手，握住他的手腕。

“林浩，你真以爲，這房子還是我的嗎？”

林浩一愣。

“甚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