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姐姐車禍昏迷的第三年，我終於爬上了姐夫的牀。

代價是戴上她的假髮，穿上她的睡衣，模仿她說話的語氣。

沈確在我身上起伏時，喊的永遠是她的名字：“清漪......”

凌晨三點，他抽身離開，扔給我一沓現金。

“演得不錯，明天繼續。”

......

我把臉埋進枕頭，聞到的全是姐姐常用的香水味。

枕頭上有一根長髮，是真正的長髮，不是我頭上這頂假髮。

我猛地坐起，心臟狂跳。

姐姐的頭髮。

沈確知道我每晚都在演，但他不知道，我姐上週就醒了。

她躲在療養院的監控盲區，給我發短信：

“玩得開心嗎，我親愛的妹妹？”

而我回復：“姐夫很愛你，每天都在等你醒來。”

多諷刺。

第二天晚上，沈確照常來到我的房間。

但這次他沒讓我戴假髮，也沒讓我換睡衣。

他只是靠在門框上，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商品。

“林晚，你姐醒了。”

我手裏的水杯掉在地上，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裏格外刺耳。

“甚麼......”

“她不想見你。”沈確走進來，皮鞋踩過玻璃渣，

“她說看見你這張和她一樣的臉，就噁心。”

我的呼吸幾乎停滯。

他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抬頭看他。

“但我覺得你還有用。”

他的拇指摩挲着我的嘴脣，動作親密，眼神卻冰冷，

“清漪身體還沒恢復，在她好起來之前....”

“你繼續扮演她。”

扮演一個清醒的人，比扮演昏迷者難多了。

我需要記住姐姐所有的習慣：咖啡只加半勺糖，看書時喜歡把頭髮別到耳後，生氣時會下意識咬下脣。

沈確請了專門的教練來訓練我。

“林清漪小姐走路時肩膀會微微向後，背挺得很直。”

“她笑起來眼角有細紋，不會像你這樣僵硬。”

“說話尾音要上揚，你太低沉了。”

訓練了半個月，教練對沈確搖頭：“形似神不似。

林晚小姐和清漪小姐畢竟是兩個人。”

沈確那天晚上喝了很多酒。

他闖進我的房間，把我按在鏡子上。

鏡子裏映出兩張一模一樣的臉，

一張是我的，一張是姐姐的照片貼在鏡旁。

“爲甚麼你就是學不會？”他掐着我的脖子，呼吸裏全是酒氣，

“你們是雙胞胎！DNA都一樣！爲甚麼你永遠比不上她！”

我透過淚眼看他猩紅的眼睛，突然笑了。

“因爲我比她先愛上你，沈確。”

“七年前那個下雨天，給你送傘的人是我，不是她。”

沈確的手鬆了一瞬。

那是我藏在心裏七年的祕密。

高中時他是貧困生，我姐是校花。

下雨天我姐懶得去送傘，是我偷了她的傘，跑到男生宿舍樓下等他。

他記得那把粉色碎花傘，記得傘下那雙和我姐一樣的眼睛。

但他永遠不知道，那天傘下的人心跳如鼓，不是因爲跑步，而是因爲看到他溼透的白襯衫下清瘦的鎖骨。

“你說甚麼？”沈確的聲音很輕。

我鼓起全部勇氣：“高二下學期，三月十七號，下雨。

你從圖書館出來，有個女孩給你送了傘”

“那是清漪。”他斬釘截鐵，“她後來跟我提過。”

我的心沉下去。

姐姐提過？

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