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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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媽媽心中最優秀最完美的女兒，但醫生說我患上了重度抑鬱症。

媽媽不相信醫生的話，

她說：“我的女兒這麼優秀，怎麼會生病？她只是性格安靜。”

她讓我再多拿幾個獎，彈琴再熟練一點，

她說，病會自己好起來。

我的煩惱無處傾訴，只能抱着我唯一的朋友棉花。

我把所有的祕密都告訴它，

包括我最大的願望，

我想和它一起，在一個甚麼都不用做的下午，曬曬太陽。

而媽媽爲了讓我學會分享，

把棉花奪走，送給了哭鬧的表弟。

看着它被拖拽、被弄髒，我沒有哭。

我只是不再期待第二天的太陽了。

......

這個週末的陽光很好，明晃晃的。

我抱着棉花，坐在光裏。

我把臉埋在它被我蹭得有些褪色的灰色絨毛裏，

小聲跟它說：“棉花，我們曬太陽了。”

棉花不說話，它總是很安靜。

但我知道它聽懂了。

“知微，笑一個，給媽媽笑一個，看鏡頭！”

我抬起頭，看見媽媽舉着手機，正對着我。

她今天給我穿了一件亮粉色的公主裙，可我一點兒也不喜歡。

我聽話地抬起頭，對着手機鏡頭，露出了一個練習過很多次的微笑。

這是媽媽教我的禮貌性微笑。

媽媽很滿意，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點着，我猜她又發了朋友圈。

過了一會兒，她唸了出來：“我的小公主，又是被藝術薰陶的一天。”

她的語氣裏充滿了驕傲。

手機傳來“叮叮”的提示音，

媽媽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但那笑容只持續了很短的時間。

她放下手機，指着牆角的鋼琴：

“發呆時間結束，今天《小星星變奏曲》必須彈熟練，節拍器！”

我抱緊了懷裏的棉花，

小聲說：“媽媽，我想讓棉花曬太陽。”

陽光那麼好，晚上抱着棉花睡覺，一定會有太陽的香氣。

“一個破玩偶有甚麼好曬的？”媽媽皺起眉，

走過來，很不耐煩地從我懷裏奪過棉花，

隨手丟在了遠處的沙發上，

棉花陷在陰影裏。

“彈不好琴，甚麼都別想！我都是爲你好！”

我看着陰影裏的棉花，感覺自己也被丟在了那裏。

就在這時，門開了，爸爸下班回來了。

他看到我和媽媽僵持在客廳，立刻換上笑臉打圓場：

“好了好了，別逼孩子。知微，今天在幼兒園學了甚麼啊？”

我看着爸爸，張了張嘴，想告訴他，

今天老師教我們畫畫，

我想畫棉花，可是我不敢。

但最後，我甚麼聲音也沒發出來。

爸爸尷尬地笑了笑，轉身打開了電視。

新聞的聲音很大，把他自己隔絕在了我們之外。

我最終還是被按在了鋼琴前。

節拍器的“滴答”聲響了起來，

一下，一下。

我的手指在琴鍵上移動，然後，故意彈錯了一個音符。

“林知微！”媽媽的臉繃起來，

“你又走神！這麼簡單的曲子都彈不好，你還想不想拿獎了？你對得起我爲你花的錢嗎！”

我低下頭，看着黑白分明的琴鍵，

覺得自己的世界也只剩下了這兩種顏色。

晚上，我做了噩夢。

夢裏，節拍器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怪物，追着我跑。

我從夢中驚醒，一身冷汗。

我悄悄爬下牀，藉着月光，躡手躡腳地走到客廳，從沙發上抱回棉花。

我蜷縮在房間的角落裏，

把臉深深埋在它的絨毛裏：

“棉花，別怕。我們明天就去曬太陽，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