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二

「我不想帶着遺憾離開......」娉婷的聲音突然哽咽，不得不停頓片刻，「所以我列了五樁心願，希望一切都能來得及。」

「天吶！」席間一位貴女失手打翻了茶盞，用帕子死死捂住嘴脣。

「沈家小姐真的......死了嗎？」有人小聲議論。

「不可能吧！」另一個聲音反駁道，卻帶着不確定的顫抖。

裴硯手中的酒杯「啪」地一聲碎裂。

鮮紅的酒液混着血絲從指縫滲出。

他恍若未覺，只是死死盯着那封信，眼眶通紅。

娉婷擦了擦眼淚，哽咽道：

「我特意去京兆府問過，至今......還沒有找到瑜兒的......」

她說不下去了，只是搖頭。

裴硯緊繃的肩膀微不可察地鬆了鬆，抬手抹去額角的冷汗。

卻在聽到郡主下一句話時再次僵住。

【第一樁心願：桃花燈。

春夜微涼，我坐在窗前，指尖被竹篾劃出幾道細小的傷口。

桌上擺着未做完的桃花燈，紙面上暈開幾點暗紅，是咳血時不小心沾上的。

我擦了擦嘴角，繼續扎着燈架。

因爲上元節早已過去，河畔早沒了賣燈的攤販，想放河燈，只能自己動手做。

經過三天的徹夜努力，我的河燈終於做好了。

雖然不如市集上賣的精緻，但勉強能看。

我捧着它時，忽然想起那年裴硯帶我來放燈的樣子。

他那時還是個窮書生，卻攢了半個月的筆墨錢，買了一盞最漂亮的桃花燈。

他牽着我的手跑到河邊，眼睛亮晶晶地說：「阿瑜，我們一起放燈，未來定能長長久久。」

我笑他傻，說：「放個燈就能長長久久？那世上哪還有離散的人？」

他也不惱，就笑着對我說：「別人不行，但我們一定可以。」

如今想起，竟覺得恍如隔世。

我提着那盞親手做的桃花燈來到河邊時，夜色已濃得化不開。

河岸空蕩蕩的，只有遠處賣冰糖葫蘆的老奶奶正收拾着攤子，木輪車發出吱呀的聲響。

我小心翼翼地將燈放入水中，暖黃的火光在漆黑的水面上搖曳，映出我蒼白的倒影。

我攏了攏單薄的衣衫，雙手合十：「願阿硯金榜題名，前程似錦......」

喉嚨突然哽住：「願他......早日忘了我這個負心人。」

河燈晃晃悠悠地漂遠。

可就在它快要消失在視線裏時，天際突然劈下一道閃電。

緊接着，豆大的雨點砸下來，頃刻間就打溼了燈面。

「不要！」我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冰涼的河水漫過繡鞋。

可終究只能眼睜睜看着火光「嗤」地熄滅。

精緻的燈架在水中散開，轉眼就被湍流吞沒。

「姑娘！」老奶奶撐着油紙傘踉蹌着跑來，一把拽住我的胳膊，「這雨太大了，快些回家吧！」她粗糙的手掌緊緊攥着我：「明年上元節再來放就是了。」

我搖搖頭，輕聲說：「等不到了。」

她沒聽清，還在絮絮叨叨說明年燈會多熱鬧。

我笑了笑，沒再解釋，只是望着河面出神。】

席間忽有人低嘆：

「當年裴大人與沈小姐，可是羨煞旁人的一對啊......」

「對啊，」另一人接話，聲音裏帶着惋惜，「怎麼就......」

一時靜默，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覺地轉向裴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