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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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了三個小時，做了滿滿一桌菜。

紅燒肉、清蒸鱸魚、糖醋排骨、蒜蓉西蘭花、老母雞湯。

都是周浩從小愛喫的。

最後一次了，給這二十八年的母子情分一個體面的收場。

“開飯了。”

我端着最後一道湯走出廚房。

周浩和張茜已經坐在餐桌前，兩人都在低頭玩手機。

“終於好了，餓死了。”

張茜把手機一扔，拿起筷子就夾菜。

周浩也不客氣，一口氣夾了三塊紅燒肉塞進嘴裏。

我坐下來，看着他們狼吞虎嚥。

沒人說話，只有咀嚼聲和筷子碰撞碗筷的聲音。

十五分鐘後，張茜抹了抹嘴，開口了：

“媽，從明天開始，你就按月子食譜做，一天六頓，不能重樣。我把菜單發你手機上了。”

我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表格，標註着每頓飯的菜品、烹飪方式、營養成分。

“這得去三個菜市場才能買齊。”

我說。

“那你就多跑幾趟唄。”

張茜理所當然地說，

“我現在要餵奶，不能累着。”

“媽，辭職手續辦了嗎？”

周浩突然問。

“需要一週交接期。”

“甚麼交接期？”

周浩筷子一摔，瓷碗在桌上震了一下，

“你心裏就只有你的破公司！你配當媽嗎？”

他站起來，指着我的鼻子：

“我爸死得早，就是被你這種工作狂克的！要不是你天天加班，他能一個人開車出事故？”

空氣突然安靜了。

我握着筷子的手在發抖。

“周浩，那是意外。”我說。

“意外？你就是掃把星！剋夫克子的命！”

他的唾沫星子噴到我臉上，

“現在還要克孫子是不是？”

張茜在旁邊煽風點火：

“就是，我媽說得對，女人就該好好在家相夫教子，你看看你，把家弄成甚麼樣了？”

我的手機響了。

是發小李梅。

“靜姐，你別犯傻！爲了這對白眼狼放棄期權？你瘋了！”

她在那頭吼，

“五百萬啊！夠你後半輩子了！”

我沒說話。

“你要是敢放棄，我跟你絕交！”

我掛了電話。

“茜茜，我給你燉了湯。”

我端起砂鍋，走到張茜面前。

她正在玩手機，頭都沒抬，伸手就推：

“太燙了！”

滾燙的湯灑了出來，澆在我手背上。

皮膚瞬間就紅了，火辣辣的疼。

“寶貝你沒事吧？”

周浩立刻衝過來，扶住張茜，

“媽你怎麼回事，毛手毛腳的！”

他甚至沒看我一眼。

我捂着手背，轉身回了廚房。

水龍頭裏流出冷水，我把手伸進去。

刺骨的涼。

後來我收拾完碗筷，已經是晚上十點了。

我回到房間，又看到了丈夫的遺照。

“我是不是做錯了？”

照片裏的人笑着，不說話。

門突然被推開了。

周浩醉醺醺地走進來，滿身酒氣。

他看到我在看遺照，突然笑了：

“看甚麼看！要不是你這個掃把星，他能死那麼早嗎？”

“你說甚麼？”

“我說你就是個剋夫的命！”

他走近，手指戳着我的額頭，

“整天裝可憐，其實你心裏高興吧？我爸死了你自由了，可以隨便在外面浪了！”

“滾出去！”

“我滾？這是我家！”

他眼睛充血。

“我告訴你，從明天開始，你就老老實實在家帶孫子，少在外面丟人現眼！”

“周浩，我是你媽。”

“媽？”他突然笑了，笑得很難看，“你配嗎？”

啪。

一記耳光打在我臉上。

很響。

我捂着臉，愣住了。

周浩也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那副囂張的樣子：

“打你怎麼了？你這種不稱職的媽，就該打！”

他摔門而去。

我坐在牀上，眼淚流下來。

不是疼，是心死了。

徹底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