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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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辭職回來伺候我坐月子，我就帶着你孫子去跳樓！”

兒媳婦抱着剛出生的孩子坐在窗臺上，歇斯底里地尖叫。

我看向一旁正在打遊戲的兒子，他甚至不耐煩地催促我趕緊辭職，說別耽誤他打團戰。

我同意了，看着他們眼中流露出的理所當然，那是喫定了我心疼孫子的篤定。

他們以爲我會放棄即將上市公司的期權，從此圍着竈臺轉，做一個免費的帶薪保姆。

當晚，我簽下了公司派駐海外三年的高薪合同，拉黑了全家人的聯繫方式。

隔天一早，面對沒錢請月嫂也沒人做飯的狼藉，這對巨嬰夫妻徹底傻了眼。

......

“許靜，你今天不答應辭職，我就抱着你孫子從這兒跳下去！”

張茜一手抱着襁褓中的嬰兒，一條腿已經跨出了窗外，對着我尖叫。

她臉上的妝已經花了，眼淚鼻涕糊成一團，那張精緻的臉此刻扭曲得像舞臺上的戲子。

我站在客廳中央，手裏還攥着剛從醫院拿回來的出院單。

上面寫着：產婦身體狀況良好，無產後抑鬱傾向。

“媽你快答應啊！磨蹭甚麼？我這打團呢！沒空跟你耗着。”

周浩頭戴耳機，眼睛死死盯着電腦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他的聲音裏滿是不耐煩。

我看向他，這個我懷胎十月生下來，一手拉扯大的兒子。

他甚至沒有抬頭看我一眼。

屏幕上的遊戲人物在廝S，音效震得客廳都在嗡嗡作響。

張茜突然哭得更大聲了，那聲音尖銳得像刀子在玻璃上劃過。

我聽到她手機裏傳來她媽媽的聲音：

“哭大聲點！就說你產後抑鬱，她不辭職就是逼死你們娘倆！”

原來這都是排練好的戲。

我站在那裏，突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的累，是那種從骨子裏滲出來的疲憊。

客廳裏只剩下遊戲音效和張茜的哭聲，還有窗外呼嘯的風聲。

那風灌進來，吹得我臉頰發涼。

我抬頭看了眼張茜懷裏的孩子，皺巴巴的小臉，睡得很沉。

他甚麼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正被當成要挾的籌碼。

“好，我辭職。”

我的聲音很平靜。

張茜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迅速從窗臺上下來。

周浩立刻摘下耳機，轉過椅子，和張茜擊掌慶祝。

他們臉上那種得逞後的興奮，毫不掩飾。

“媽，你明天就去辦離職，順便把那幾十萬理財取出來，小茜的月子中心不能差了。”

周浩開口，語氣裏滿是理所當然。

“對，還有嬰兒房要重新裝修，請月嫂的錢也要準備好。”

張茜接過話，一邊說一邊在手機上劃拉着，

“這家月子中心不錯，一個月八萬，媽你先交三個月的。”

她把手機遞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某高檔月子會所的介紹頁面，金碧輝煌的裝修，專業團隊，24小時服務。

“那公司的期權怎麼辦？”我問。

“甚麼破期權，能有孫子重要嗎？”

周浩不耐煩地揮揮手，

“再說了，你都五十多歲的人了，還折騰甚麼事業？安心在家帶孫子不好嗎？”

張茜抱着孩子坐到沙發上，翹起二郎腿：

“媽，我媽說了，女人就該有女人的樣子，天天在外面拋頭露面的，成何體統。”

她說這話的時候，指甲在手機屏幕上點來點去，頭都沒抬。

我轉身回了房間。

桌上擺着丈夫的遺照，他穿着白襯衫，笑得溫和。

那是他最後一次穿正裝，參加周浩的高中畢業典禮。

兩個月後，他死在了車禍裏。

“對不起，我沒把他教好。”

我對着照片說話，聲音啞得厲害。

周浩小時候很乖的，會幫我洗碗，會在我加班回來時給我端杯熱水。

是從甚麼時候開始變的？

是我忙着工作，錯過了他的家長會？

還是我總是出差，缺席了他的生日？

我以爲用錢能彌補虧欠，卻把他養成了現在這副樣子。

抽屜裏躺着那份公司期權協議，上個月人事部送來的，三年海外駐點，項目成功後分紅預估能有五百萬。

我本來想拒絕的。

周浩有孩子了，我想留在國內，多陪陪他們。

現在看來，是我想多了。

我拿出鋼筆，在協議最後一頁簽下了名字。

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某種東西斷裂的聲音。

客廳裏傳來周浩和張茜的笑聲，他們在討論要買甚麼牌子的嬰兒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