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我跑。

第一次，我剛跑到村口，就被幾個壯漢抓了回來。

李老棍當着全村人的面，解下皮帶，一鞭子一鞭子地抽在我身上，皮開肉綻。

“還跑嗎？”

我沒說話，眼睛瞪着他，一眨不眨。

“媽的，還敢瞪我！”他又一鞭子狠狠抽下來，“城裏來的婊子就是欠教訓！不打服了不知道誰是爺！”

第二次，我學乖了，等到半夜，從窗戶爬出去。可這山裏的路，黑燈瞎火，我根本不認識。沒跑出多遠，就被狼狗的狂吠和無數手電筒的光柱團團圍住。

那一次，他們打斷了我一條腿。

李老棍那個乾瘦的老孃，拿着納鞋底的錐子，一針一針地扎我的手心，陰惻惻地笑。

“讓你跑！城裏來的騷蹄子，就是不老實！不給俺們李家傳宗接代，這手還要來幹啥？我今天就給你廢了，看你還怎麼跑！”

我疼得渾身痙攣，卻咬碎了牙，一聲不吭。

絕望不是瞬間來臨的，它是一把鈍刀子，一刀一刀，慢慢地磨爛你的骨頭和尊嚴。

十年。

整整十年。

我從一個鮮活明亮的少女，變成了一個眼神麻木、逆來順受的女人。

我不再跑了，因爲我知道，我跑不掉了。

我學會了順從，學會了怎麼像條狗一樣，在這地獄裏活下去。

直到林月被帶進村子。

她被兩個男人架進來，嘴被破布堵着，但那雙眼睛，瞪得溜圓，燃燒着寧死不屈的火焰。

像極了十年前的我自己。

我的心，那顆我以爲早就死了、早就爛了的心，在那一刻，突然狠狠地跳了一下。

那天晚上，李老棍喝得醉醺醺，一腳把林月踹進我的破屋。

“阿蘭，給老子看好她！這可是個更嫩的大學生，能賣大價錢！”

他打了個酒嗝，惡狠狠地警告我：“要是讓她跑了，老子扒了你的皮！”

屋裏，林月蜷在牆角，一雙眼睛卻不服輸地瞪着我。

我沒說話，走過去，解開她手上的繩子，拿掉她嘴裏的布。

她大口喘息着，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我們一起跑吧！”

我看着她，就像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一起跑？我試過了，失敗了。這條路，太難了。兩個人目標太大，誰也跑不掉。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我腦子裏迅速成型。

要跑，只能跑掉一個。

我看着她年輕又充滿希望的臉，慢慢地搖了搖頭。

“跑？往哪跑？”我的聲音，平靜得沒有波瀾，“這山，你跑不出去的。我試過，沒用。”

我看着她眼裏的光一點點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不敢置信的絕望。

“爲甚麼？我們聯手纔有機會啊！”

我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因爲，我不想跑了。”

我指了指這間破屋，一字一句地說：“這裏，挺好的。”

我必須讓她恨我，讓她與我、與這裏的一切，徹底切割。

只有恨，才能給她不顧一切逃出去的力氣。

從那天起，我成了村裏最容不得林月的人，也成了李老棍最鋒利的一條狗。

李老棍讓她跟我一起住，美其名曰讓我“調教”她。

這正合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