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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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拐十年，親手策劃了一場大火，將另一個女孩送出地獄。

爲此，我毀容斷腿，成了村裏人人唾棄的瘋婆子。

二十年後，她開着豪車回來，成了風光無限的大律師。

她蹲在我面前，眼神裏滿是憐憫和慶幸。

“阿婆，你知道那個叫阿蘭的人販子幫兇，後來怎麼樣了嗎？”

我頂着滿是疤痕的臉，笑了。

“死了，在那場大火裏，燒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

村子被端，人販子伏法，一切好像都結束了。

可我被留下了。

我這個曾經的大學生，被當成了人販子的幫兇，一個毀了容、瘸了腿的“瘋婆子”。

村裏的孩子拿石頭砸我，尖叫着“醜八怪！”，笑着跑開。

大人們路過，總要往地上“呸”地吐口濃痰，罵一句“晦氣玩意兒”。

我就住在那間關過我的破屋裏，四面漏風，靠着偶爾的施捨苟活。

我不在乎。

因爲我的希望，活成了我最想看到的樣子。

電視上、報紙上，我見過她無數次。

直到那天，一輛警車開進村裏，停在村口的老槐樹下。

車門打開，一條筆直的西裝褲腿邁了出來，鋥亮的皮鞋踩在泥地上，卻半點泥都不沾。

她還是那麼好看，頭髮盤得一絲不苟，白襯衫黑西裝，下巴微微揚着，渾身都是一股說一不二的勁兒。

她就那麼站在太陽底下，一身職業裝白得晃眼。

而我，就是陰溝裏見不得光，馬上就要被太陽曬死的老鼠。

她是回來調查二十年前那樁拐賣案的。

她走向我，在我面前緩緩蹲下，努力讓自己的視線和我齊平。

“阿婆，打擾一下，我想向您打聽個人。”

我眼珠子渾濁，費勁地轉了轉，迎上她的目光。

二十年了，她終於長大了。

“您知道當年村裏有個叫阿蘭的被拐來的大學生嗎？”

她頓了頓，聲音裏是毫不掩飾的厭惡，補充道：“聽說......她後來爲了自己活命，成了人販子的幫兇，心特別狠，特別壞。”

我被燒得僵硬的嘴角，努力向上扯了扯，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她又問：“她後來怎麼樣了？”

我喉嚨裏擠出“嗬嗬”的、破風箱一樣的聲音。

“她啊，死了。”

“在那場大火裏，早就燒死了，連骨頭渣都不剩。”

林月明顯愣住了，隨即，我從她眼中看到了一閃而過的憐憫，和慶幸。

她從名牌包裏抽出幾張紅色的鈔票，溫柔地塞進我手裏。

“阿婆，天冷，買點喫的吧。”

她起身，再沒多問一句，轉身就走。

看着她挺直、決絕的背影，我知道，她在用這種方式，與她不堪的過去做最後的告別。

也好。

林月，你要替我，好好活在太陽底下。

我的思緒，被拽回了二十年前。

那年我十九歲，是市裏最好大學的法學生，前途一片光明。

在火車站轉車時，一個自稱老鄉的大嬸熱情地遞給我一瓶水，我沒多想就喝了。

再醒來，就是這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深山。

買我的男人叫李老棍，是這村裏的人販子頭頭。

他一把捏住我的下巴，滿嘴黃牙地衝我笑：“大學生好啊，有文化，給老子生的兒子肯定聰明！”

我的人生，從那天起，墜入無間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