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慕容雪是草原上最肆意張揚的小公主。

她用父汗的寶劍和人打賭，給大祭司的神駿編麻花辮，和酒量最好的勇士比拼喝酒，在曠野中肆意馳騁。

她愛玩愛鬧，可偏偏身邊總跟着個最不苟言笑的護衛蕭逐淵。

他是因戰亂流離失所的中原人，三年前她把他從街邊撿回來，他就守了她三年。

她趁夜色爬上皇宮的牆想溜出去玩，跳下時卻正巧落在守株待兔的他懷裏；

她拉着大弓提着大刀到處和人比較武功，他就把她心愛的武器統統沒收；

她穿着清涼和別的男人喝酒跳舞，他追來後把她扛在肩上帶走，冷着臉對她說不能和別的男人這麼親密。

“少拿你們中原那一套規矩來教訓我！”慕容雪剛被他扛到房間放下，立刻帶着一身酒氣跳起來。

她盯着蕭逐淵清雋俊逸的臉，心底咂摸出味來，笑嘻嘻地掛在他身上：“我不和別的男人親密……難道和你親密？”

“難不成，你喜歡我？”

他巋然不動，像草原上最高聳冰冷的雪山：“公主慎言。”

慕容雪盪漾了三年的小女兒心思被這句話砸得只剩委屈。

她賭氣越過他去：“你不喜歡，自有別的男人喜歡我！”

離去的動作卻被男人不容置疑地打斷。

他把面色酡紅的她壓在身下，淡淡眸色中醞釀着漫無邊際的瘋狂和佔有。

慕容雪遍以爲，三年相伴，他也已經對她動心。

一夜旖旎，事情很快被她父汗撞破。

在可汗盛怒、提刀就要砍下蕭逐淵的腦袋時，慕容雪拼死攔在他身前：

“父汗，三年前我就對他一見鍾情，一切都是我自願的，你若S他，我也不活了！”

一時間滿室譁然，她含着熱淚催促他走，而蕭逐淵只愣住一瞬，便騎上快馬衝出去。

“這就是你愛的人！此子絕非善類啊！”父汗痛心指責，她卻不信他真的會一走了之。

果不其然，蕭逐淵當夜就帶着巴掌大的夜明珠和滿身傷痕歸來。

草原上的規矩，要娶王族女子，需得獻上最難尋的珍寶和最坦誠的真心——

那枚夜明珠居於天山深處、狼穴之中，他單槍匹馬，用斷掉的半截小指和差點瞎掉的一隻眼睛爲代價，爲她換來這樣珍貴的聘禮，讓可汗同意婚事。

婚禮當日，天山飄下祝福的雪，慕容雪一身紅裝，美得像盛放的格桑花。

她笑着走向蕭逐淵時，遠處卻跑來一個血肉模糊的小兵。

“報——我們的邊防佈陣被人泄露，中原大軍S進來了！”

緊跟其後的中原騎兵一箭射穿他的頭顱，尖叫、哭泣一時在草原上空迴盪。

四周大亂，她的父汗果斷抽出大刀，令侍衛圍在她和蕭逐淵周邊：“帶阿雪走！”

慕容雪頃刻就紅了眼。

而蕭逐淵，她的新郎，她的愛人，卻從喜服裏抽出一柄匕首將她挾持在懷中。

“可汗，現在下旨投降，我承諾不S俘虜。”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一秒，他身後僞裝成賓客的中原兵紛紛撕開衣衫露出甲冑：“大曜三皇子在此，爾等還不束手就擒！”

她彷彿渾身血液都在逆流，心臟迅速沉入冰底。

婚禮前，是他說作爲公主額駙也是草原的一份子，要看過佈防圖，才知要如何守護她的家。

原來，他竟是中原的皇子，所有甜言蜜語，都是爲了侵佔她的家園？

可汗怒不可遏：“阿雪待你一片真心，部族上下也都視你爲自家族人，你就是這樣報答我們的？！”

蕭逐淵的眼神冷得可怕：“你們又是如何報答我朝和親公主的？我皇姐嫁到這裏時不過十七歲，爲兩國和平嘔心瀝血，你們卻害她中毒身死！”

可汗臉色突變，手裏的刀拿不穩似的明顯一晃。

慕容雪耳裏嗡鳴不止。

她年幼時見過父汗那位中原寵妃，溫柔美麗，只是嫁來兩年後就因病去世。

傳聞中她的死另有隱情，如今父汗的表情卻是證明了傳言並非虛言。

“大曜向來不喜戰爭，故在十年前嫁來和親公主；你們既不珍惜這來之不易的和平，那便由我親自爲皇姐復仇。”

“拿下他們，助我登上太子之位，軍功高者，封萬戶侯！”他高聲下令，士兵便將一擁而上。

任她族人再怎麼驍勇善戰，一樣阻擋不了這千軍萬馬。

慕容雪只得眼睜睜地看着這一切，絕望得眼淚直流。

刀鋒貼近她蒼白的臉，蕭逐淵的聲音輕得像親暱蜜語：“還要感謝公主，否則我如何能這麼快拿到佈防圖。”

三年的無聲守護、片刻不離跟在她身後的影子、勇闖狼窩只爲娶她的決心……原來都是謊言，都是算計。

她以爲自己是被愛着的、是整片草原最幸福的女子，可如今一看，她其實只是個被戲耍和利用的傻子。

他要復仇，要當太子，所以對她的好，全部都是假的。

“噗——”

慕容雪茫然抬頭，看見可汗先因氣急攻心嘔出鮮血，後被幾個中原人的長劍刺穿了胸膛。

“阿父——”她不顧逼在脖頸處的匕首，猛地撲上前去。

“阿雪……逃……”可汗眼裏的光亮漸漸散去，慕容雪看着那雙曾把她舉過肩頭的手垂下去，像是要把眼淚都哭幹。

部族羣龍無首，死的死，傷的傷，被擒住的人眼神不甘又怨毒地看着她：“是你害了可汗，是你害了我們！”

她的心像被無形的大手攥緊又揉碎。

他們沒說錯，她是罪魁禍首。

慕容雪舉起父汗身側的寶刀，當下就要劃破喉嚨！

“錚——”飛來的匕首打落她的刀。

蕭逐淵眸中溫度全無，掐住她的後頸用力一捏，她便卸去渾身力氣，眼前一切也變得模糊，只聽得到他惡鬼一般的低語：

“公主，我的報復還沒結束呢，你想死，也得問過我同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