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家裏有個“功德”APP。

功德值越高，人生越是順遂富有，反之，則會病痛纏身。

爲此，哥哥捐款百萬，姐姐支教山區，他們是親戚眼中的活菩薩。

可身爲一家人的我，“功德值”卻只有負八千，是家裏唯一的“污點”。

生病後，爲了五萬塊手術費，我求了他們三天三夜。

媽媽指着功德簿上我負分的數據：“你毫無善心，不配得到救治。”

爸爸更是直接將我趕出家門：“我們家沒有你這種自私自利的人，等你甚麼時候功德圓滿了再回來！”

我跪在雨裏，狼狽地點頭答應。

可真正的“功德清算日”降臨那天。

本該功德無量的他們，卻全都被“功德APP”貶成了畜牲。

拿到診斷書時，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胸腔佔位性病變，惡性腫瘤可能性大，建議立刻手術。”

冰冷的鉛字，像一把喂毒的刀，扎進我的眼睛裏。

醫生說，手術費五萬，越快越好。

我攥着那張薄薄的紙，手抖得不成樣子，第一時間撥通了媽媽柳玉華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是悠揚的古典樂和拍賣師激昂的聲音。

“岑月？甚麼事？我跟你爸在文物慈善拍賣會上呢，忙着呢。”

我媽的語氣裏，是那種浸入骨髓的炫耀和不耐煩。

我聽見那頭拍賣師高聲宣佈：“感謝岑昭先生，爲市博物館捐贈宋代官窯青瓷筆洗！岑先生一家真是功德無量啊！”

雷鳴般的掌聲隔着電話都能震得我耳朵疼。

我深吸一口氣，聲音都在發顫。

“媽，我病了，很嚴重，需要五萬塊做手術......”

“五萬？”

我媽的聲音瞬間拔高，刺得我耳膜生疼。

“你又在想甚麼法子要錢？我們家的錢是用來積功德的，不是給你這種累贅浪費的！”

“你哥剛捐了一件價值百萬的古董，你姐下週要去大學做文化遺產保護的講座，哪一分錢不是花在正道上？”

“可是醫生說......”

“醫生說甚麼都跟你沒關係！”

我爸岑建功搶過電話，聲音冷得像冰窖裏的風。

“我剛看了家裏的‘功德簿’APP，你的功德值是負八千！一個業障纏身的人，生病就是報應！不配得到救治！”

“我們岑家沒有你這種自私自利的人，等你甚麼時候功德圓滿了再回來！”

電話被狠狠掛斷。

聽着“嘟嘟”的忙音，我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沿着醫院冰冷的牆壁滑坐在地。

窗外，大雨傾盆。

我跪在那扇緊閉的家門外，像一條被拋棄的狗。

三天三夜，我求遍了所有親戚，回應我的只有冷眼和嘲諷。

“你爸媽都說你是報應，我們怎麼敢幫你？”

“是啊，幫你就是違背天意，會損我們自己功德的。”

身體的疼痛和心口的冰涼交織在一起，我的意識漸漸模糊。

倒下前，我看到一個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朝我跑來，焦急地喊着我的名字。

是我的主治醫生，裴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