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半夜陪我撿瓶子的大黃被闖紅燈的車給撞了。

我看着倒在血泊裏的大黃，渾身發麻，顫抖着撥通了媽媽的電話。

“媽媽，大黃被車撞了......”

我還沒說完，那邊劈頭蓋臉的罵聲就砸了過來。

“死丫頭又野哪去了？大晚上的不睡覺，還打擾老孃休息，你都多大了能不能讓我省點心！”

我攥着手裏僅有的兩毛錢，擦乾眼淚，哽咽着說；“對不起媽媽，我只是想賺夠書本費，你說了只要我不讓你花錢就繼續讓我上學......”

媽媽的火氣更盛：“你還怪上我了？！要不是你，我早就和你爸離婚，找個有錢人嫁了！”

“都是因爲你這個拖油瓶！難怪你爸你奶都不喜歡你！”

“就因爲一個土狗你大半夜給我打電話，是想氣死我嗎？”

大黃躺在馬路中央的血泊裏，和我一起聽着媽媽的斥責。

大晚上的馬路上只有昏黃的燈光打在我們身上。

我看見他亮晶晶的眼睛一點點變得暗淡，最後一刻將爪子輕輕拍在我的腿上。

彷彿在說，別怕，我們再去撿瓶子。

可惜，他再也沒站起來了。

遠處一輛麪包車無聲地滑到路邊停下，我聽見一個聲音說。

“小姑娘，叔叔家裏有很多瓶子，你要不要？”

一張紅色的百元大鈔在我眼前晃呀晃。

我猶豫了一下，點點頭，將大黃抱去路邊，向麪包車上的叔叔走去。

有很多瓶子的話，我就能救大黃了，也能上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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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的斥責比冬夜灌進領口的風還要刺骨，我握着姥姥留給我的只能打電話的老年機，愣愣地站在原地。

車窗搖下來，一個男人探出頭，臉上帶着和氣的笑。

“小姑娘，叔叔家裏有很多瓶子，你要不要去叔叔家撿瓶子？”

我紅腫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有瓶子就能換錢，有錢就一定能救大黃！

叔叔的聲音很溫和，不像爸爸那樣總是帶着不耐煩，也不像媽媽那樣總是充滿火氣。

我呆呆地看着他，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在我眼前晃了晃。

那是一張嶄新的紅色百元大鈔。

我從沒見過這麼多錢。

紅色的老爺爺頭像在路燈下，好像也在對我笑。

我猶豫了一下，用盡力氣將大黃抱起來放在路邊，輕聲對它說。

“大黃，你等我，我馬上就回來救你。”

然後，我吸了吸鼻子，眼裏重新燃起希望。

走向那輛麪包車。

車裏很暗，有一股說不出的怪味。

開車的叔叔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還是在笑：“小姑娘別怕，叔叔帶你去拿瓶子。”

他還給了我一瓶水和一塊麪包。

我沒捨得喫，緊緊地把那張一百塊錢和麪包一起攥在手心。

心裏一遍遍地算着，一百塊，可以買多少練習冊，可以帶大黃去寵物醫院。

叔叔家裏還有瓶子，能換更多的錢。

想着想着，我好像不那麼害怕了。

可是，車子越開越遠，路邊的燈光越來越少，最後完全陷入了黑暗。

窗外不再是熟悉的街道，而是一片片荒涼的田野和黑漆漆的樹林。

我小聲地問：“叔叔，我們快到了嗎？”

前面開車的男人沒有回頭，只是“嗯”了一聲。

他的聲音不再溫和，變得有些冷。

我開始感到害怕了。

我想回家，我想媽媽了。

“叔叔，我想回家......”

我的聲音帶着哭腔。

“閉嘴！”他突然吼了一聲，嚇得我渾身一抖，“再吵就把你扔下去！”

我再也不敢說話了，只能把自己縮在角落裏，攥着那張已經變得溫熱的百元大鈔，像攥着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不知道過了多久，車子終於停下了。

車門被粗暴地拉開，一股發黴和尿臊的臭味撲面而來，嗆得我直咳嗽。

一個更高大的男人把我從車上拽了下來，推進一個黑漆漆的屋子裏。

屋子裏很冷，藉着外面透進來的一點微光，我好像看見角落裏還縮着幾個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

我被推得一個踉蹌，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手裏的麪包滾到了一邊，但那一百塊錢還被我死死地捏着。

拉我下車的男人打開了手電筒，刺眼的光照在我的臉上。

他捏着我的下巴，讓我張開嘴，看了看我的牙齒，又像拎小雞一樣把我拎起來。

“這個不行了。”

他摸了摸我耳朵後面的胎記，對開車的那個叔叔說，“耳後有記號，**賣不上價。”

開車的叔叔湊過來，手電光在我身上掃來掃去，他滿不在乎地回答：“沒事，零件好就行。你看這小身板，心肺功能肯定不錯，年紀小，新鮮。”

零件？

那是甚麼？

我聽不明白他們的話，但周圍陰暗潮溼的環境讓我感到不安。

我突然反應過來了，很多瓶子只是一個騙我上車的謊言。

巨大的恐懼像一張大網將我包裹起來，有些窒息。

一個男人拿着一支針管向我走來。

我看着那冰冷的針尖閃着寒光，最後一次想起了血泊裏的大黃，想起了媽媽在電話裏的怒罵。

我有些絕望地想着。

其實大黃已經沒救了吧......

像姥姥一樣，早就沒救了。

我就算是賣了瓶子，可能也救不了他。

針尖刺入皮膚的瞬間，我沒有哭，也沒有掙扎。

我的意識，沉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裏。

或許，從現在開始，我就不是拖油瓶了......

爸爸媽媽，你們還可以愛我一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