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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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失蹤的第一天，對於爸爸媽媽來講是一個清淨的傍晚。

媽媽下班回家，推開門，迎接她的不是我怯怯的一聲“媽媽回來了”，也不是廚房裏飯菜的熱氣，而是一室的清冷和寂靜。

她愣了一下，習慣性地想張口罵一句：“死丫頭又跑哪兒野去了，飯都不做！”

但話到嘴邊，看着空蕩蕩，甚至乾淨得有些過分的屋子，她又咽了回去。

一種異樣的感覺襲來，這屋子好像很久沒有這麼安靜過了。

沒有我寫作業時鉛筆的沙沙聲，沒有我怕她生氣而小心翼翼挪動板凳的聲音，更沒有那個總是跟在我腳邊，偶爾搖搖尾巴的大黃髮出的輕微響動。

是真的......清淨。

她甩了甩頭，把那種奇怪的感覺甩開，嘟囔了一句。

“餓死算了，看你回不回來。”

然後她走進廚房，熟練地燒水，從櫃子裏拿出掛麪，臥了兩個雞蛋。

熱氣騰騰的麪條下肚，她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看着裏面吵吵鬧鬧的綜藝節目，竟覺得這是幾年來難得的屬於她一個人的愜意時光。

晚上，爸爸回來了。

他換鞋時沒看見我，皺着眉問：“那丫頭呢？”

“不知道，”媽媽眼睛盯着電視，懶懶地回答，“估計又跑出去玩了，沒做飯。”

“哼，餓一頓死不了，正好省糧食。”

爸爸對此毫不在意，自己去廚房盛了碗冷掉的麪湯喝了。

這個夜晚，他們睡得格外安穩。

第二天，我依舊沒有回來。

媽媽早上起牀，看着身邊空着的小牀，心裏閃過一絲不安。

但她很快就把這絲情緒歸結爲沒人做早飯的不習慣。

爸爸已經洗漱完畢，見她站在那發呆，不耐煩地催促。

“愣着幹嘛？還不趕緊做飯，上班要遲到了！”

那絲不安，瞬間被丈夫的呵斥和上班的匆忙給衝散了。

一整天，他們誰也沒有打一個電話。

直到晚上，奶奶的電話打了過來。

老太太的聲音中氣十足，先是繞着圈子問了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最後才切入正題

“我聽鄰居說，昨天一晚上都沒見着丫頭的影子，今天也沒去上學，人呢？”

媽媽心裏“咯噔”一下，對着電話支吾：“可能......可能去同學家住了吧。”

“住甚麼住？一個丫頭片子，心野了！”

奶奶的聲音立刻拔高了，帶着一股理所當然的刻薄。

“我說，她不在正好！省得礙眼，你們倆也輕鬆輕鬆，別耽誤了正事，抓緊時間再給我生個大孫子纔是真的！”

這句話像一顆有力的石子，精準地砸在了媽媽的心上。

她這些年聽過太多這樣的話，每一次都伴隨着丈夫的默認和婆婆的白眼。

是啊，如果她生的是個兒子，那這些年，她也不用遭受丈夫和婆婆的白眼。

如果不是那個女兒的話......

是不是一切都會好起來？

掛了電話，她把奶奶的話轉述給爸爸聽。

爸爸聽完，非但沒有一絲擔憂，反而一拍大腿：“媽說得對！那賠錢貨這麼大個人了還能丟？肯定是跟同學鬼混去了，別管她，有本事就別回來！”

夫妻倆像是達成了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用“孩子大了不服管”的說法，共同爲我的失蹤找到了最省心的藉口。

那晚，他們久違地親熱了一次，響應奶奶的號召，想要去製造一個能給王家傳宗接代的大孫子。

中年夫妻這十幾年來頭一次徹夜未眠不是因爲吵架。

沒了我的存在，整個家似乎都和諧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