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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初入慕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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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慢慢停下,停在了一戶豪門大宅門前,門匾上龍飛鳳舞寫着兩個朱漆大字:“慕府。”

鳳淺暗想,這是甚麼地方?“二哥!”翠衣女子忽然歡呼一聲,提着裙襬下了車。

透過掀開的車簾,鳳淺看到馬車外站了一名年輕的男子。

男子穿了一身淡綠色的長袍,身材修長飄逸,一頭墨色的長髮梳成一束,用綠色的絲帶纏繞着垂至腰間。他的長相極爲俊美秀氣,一雙澄澈的眸子看起來特別乾淨明亮,再加上淡雅如竹的氣質,令人一看就會對他心生好感。

對着軒轅徹那張冰塊臉久了,再看眼前的男子,鳳淺只覺得一下子從冬天跨越到了春天,賞心悅目,如沐春風,不由得盯着他多瞧了會兒。

恰逢男子抬頭望來,四目相撞,他呆了一呆,許是她瞧得太過肆無忌憚,對方竟羞澀地紅了臉,倉皇地避開了她的視線。有趣,這世上竟還有如此害羞的男子?

肩頭突然被用力一撞,她悶哼一聲,嗖嗖兒的冷氣灌入衣領,軒轅徹不知何時來到她的身旁,冷冷丟下一句話:“別忘了自己的身份!”

鳳淺一愣,我怎麼了我?不就是多看了美男一眼?噢,就許你在外面拈花惹草,不許我欣賞美男啊?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說的就是你這種霸道蠻橫之人!在心底吐槽一番,她起身,跟着下了馬車。

“草民慕清蕭,拜見王上。”

原來他叫慕清蕭啊,不但氣質好,名字也好聽,討人喜歡的人,就是樣樣討人喜歡!

慕清婉突然指着她,橫眉冷目道:“你這個醜八怪!誰許你這麼盯着我二哥瞧的?”

霎時間,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鳳淺的身上。她摸摸鼻子,忍不住叫冤,她真的純粹只是欣賞而已!

“他長得好看,欣賞一下不行啊?我又沒看你,你急甚麼?你求我看,我還懶得看呢。”

“你……”慕清婉氣得直跺腳。

“三妹,不得無禮!”慕清蕭輕斥了聲,兩頰卻比方纔更紅了。

軒轅徹陰惻惻地轉過臉來,冷冷盯着鳳淺,開口說道:“慕太傅是孤的恩師,如果你能將他治好,先前的事,孤既往不咎,如果不能,罪加一等!你自己看着辦吧!”

說完,他衝慕清蕭點了點頭:“她就交給你了!孤還有公務要處理,改日再來拜訪恩師。”

慕清蕭立刻回禮:“勞王上費心了。”

鳳淺愣了半天,這才反應過來,原來軒轅徹帶她來這裏,是來給人治病的。可是她的百草液只有兩瓶,先前爲了救小太子,已經全部用完了啊,現在讓她拿甚麼來救人?這不是在坑她嗎?

“喂,你等一下!我不行的!我手裏已經沒有藥了!”

軒轅徹根本不理會她,徑直坐上了馬車,清冷的聲音透過車簾傳出來:“那是你的事,如果完成不了任務,後果自負!”

說完,馬車動了,從鳳淺的眼前慢慢駛遠……

“軒轅徹,我真的不行的,你換個懲罰方式吧!”

鳳淺欲追上去,手臂被慕清婉扯住了,對着她嚴詞厲色:“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直呼王上的名諱,你不想活了?”

“你給我閃開!”鳳淺用力掙脫慕清婉的手,剛上前兩步,又被慕清蕭攔下了。

“姑娘,既然王上如此安排,定然有他的道理。既來之則安之吧!”

鳳淺一臉苦相,她是真的不會治病啊!儘管內心十萬分的不願意,鳳淺還是被請進了慕府。

慕清蕭兄妹先行進去稟報,鳳淺等在慕太傅的臥房門口,隱約能聽到兄妹倆的說話聲,慕清蕭大概是在強調她是軒轅徹親自送來的人,必須重視起來,而慕清婉則從頭到尾都在說她的壞話。此時此刻,她反而希望慕家的人能聽慕清婉的,將她當作廢柴或者騙子,直接趕出府去。這樣一來,她就能回去和軒轅徹交差了。

可事與願違,很快慕清蕭出來了,客氣地將她請了進去。

“我爺爺聽聞,姑娘是王上親自指派的大夫,甚是歡喜,讓我立刻請姑娘進屋。”

“其實……我不是甚麼大夫。”鳳淺苦笑。

慕清蕭溫和地微笑:“姑娘謙虛了。”

我真沒謙虛啊!鳳淺哭笑不得。

慕清蕭忽然問道:“還不知姑娘如何稱呼?”

“我叫鳳淺。”

慕清蕭微微一訝:“姑娘姓鳳?”

鳳淺剛要點頭,慕清婉從屋裏走了出來,不屑地打斷道:“鳳姓乃是貴族姓氏,她區區一個宮女,低賤又卑微,怎麼可能姓鳳?依我看,她是姓風吧!”

慕清蕭疑惑地看着鳳淺,等待她的回答。

鳳淺眉毛一挑,想了想,如果承認自己姓鳳,他們應該很快會聯想到她王后的身份,堂堂王后,假扮宮女,這就已經很跌面了,萬一她治不好慕太傅,豈不是更加跌面?反正是你們自己猜的,不是我有意要欺瞞,可不能怪我啊!

她咳嗽兩聲,故意撇開話題:“慕太傅不是要召見我嗎?我們還是快進去吧,別讓他老人家久等了。”

兄妹倆見狀,心照不宣,都在心裏認定了,她就是姓風。

臥房內,站着五六個人,一個個眉頭皺成疙瘩,看向不遠處躺着的一位老者,軒轅徹的恩師,慕宗慶。

這位鬚髮皆白的老者躺在牀上,面無血色,氣息微弱,一口氣多,一口氣少,看樣子隨時都會死亡。

鳳淺本是懷着忐忑的心情進來,但看到老者的模樣,心中不由唏噓,生出幾分同情和惋惜。

“爺爺,風姑娘來了。”慕清蕭上前道。

老者睜開眼,朝鳳淺望來,怔了怔,頗有些意外和遲疑,沙啞的聲音道:“風姑娘居然如此年輕……”

老人的眼神明顯黯淡了下去,本來聽說王上給他找了位大夫,他還抱着幾分希望,但看到來人如此年輕,他立刻不抱希望了。

鳳淺歉意地笑了笑,剛要開口,一旁穿灰袍的中年男子突然搶話道:“風姑娘是王上親自指派的大夫,想必醫術一定十分高明,我等迫不及待想要見識見識姑娘的醫術。”

另一個穿藍袍的老者也跟着接話道:“我等醫治了太傅近一個月,一直不見太傅好轉,相信姑娘妙手回春,一定可以令太傅立刻恢復過來。”

灰袍男子附和:“是啊是啊,王上推薦的人,定然差不到哪裏去!”

二人表面上客氣,眼底卻明顯溢着輕蔑,故意將她捧得高高的,目的卻是要讓她狠狠摔下來。

“甚麼醫術高明?剛剛她自己還說她不行呢!萬一讓她隨便醫治,把爺爺醫出個好歹來,那可怎麼辦?”慕清婉沒聽出他們的弦外之音,直言不諱道,“依我看,還是把她轟出去!打哪兒來的,回哪兒去!”

鳳淺用力點頭,贊同道:“慕小姐說得對,我真的不是大夫,你們還是另請高明吧。在下先行告辭!”說完,她轉身就想溜。

“唰——”眼前一道寒光飛掠,一柄長劍毫無預兆地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鳳淺抬頭,只見眼前一名中年女子攔在了她面前,她身穿紅衣,英姿颯爽,眉宇間卻湧動着一股冷冽的S氣。

“王上處事向來謹慎,我的公公又是王上的恩師,他絕對不會隨意拿公公的性命開玩笑。他既派你前來,定是有把握,知你一定能醫好我的公公。你現在諸多推託,不想醫治我的公公,又是爲何?”

鳳淺自然不能告知真相,她救命的藥,其實是抽獎抽來的,她也不能保證,是不是還能這麼幸運,再抽到兩瓶百草液,所以這個責任她不能背啊!

“夫人,並非我不想醫治太傅,實在是能力有限,不敢擔此重任。”

慕夫人冷哼一聲:“你少跟我裝蒜!我不管你有甚麼理由,既然王上把你交給了我們慕家,你是治也得治,不治也得治!”

她手中的長劍跟着一翻,抵在了鳳淺的肌膚上,激起一片寒意。

“現在擺在你面前的,只有兩條路,要麼醫治,要麼去死!你自己選擇吧!”

鳳淺眉頭微蹙,有些無奈。她都說了,自己不是大夫,不會醫治,他們爲甚麼就是不信呢?她求助的眼神瞄嚮慕清蕭,在她看來,整個屋子裏就他看起來最善良了。

果然,他開口了,卻和她預期的截然相反。

“風姑娘,若是你有法子,請你一定幫幫忙!只要你能醫好爺爺,清蕭此生願意爲你做牛做馬,聽憑驅策!”說着,他竟單膝向她跪了下來,一臉誠懇。

鳳淺嚇了一跳,連忙阻止他道:“慕公子,不可!你快起來,我可受不起!”

慕清婉也嚇了一跳,上前去攙扶兄長:“二哥,你幹嗎跪她啊?你快起來!”

慕清蕭卻堅持跪在那裏,一動不動,望着鳳淺的眼神,堅毅而執着。

鳳淺看他這樣,內心逐漸被動搖,抿了抿脣,終於點頭道:“好吧!我答應你,不論結果如何,我一定會全力以赴!”

“多謝風姑娘!”慕清蕭欣喜,明朗俊逸的臉龐上綻出了一抹溫暖的笑。

慕夫人的劍也收了回去。

鳳淺莫名有種被趕鴨子上架的窘迫感,抹了把額頭的汗,她邁步走近牀前:“太傅,我能否爲您號一號脈?”

慕太傅配合地從被窩裏伸出一隻手來,卻溫和地說道:“方纔的事,姑娘莫要介意!老夫自知命不久矣,這是定數,姑娘若是醫不好,老夫也不會怪你。”

鳳淺聞言,心下感動,漆黑的眸子驀地升起一縷亮光,她無比真摯地望着慕太傅,說道:“太傅且放寬心,天無絕人之路!”

這一刻,她更加堅定了要治好慕太傅的決心!她將手指搭在了慕太傅的手腕上,這手基本的號脈本事,她還是會一點的,但具體要怎麼治,她就一知半解了。

“太傅,您的脈相時快時慢、時有時無,很是奇怪!您的病情是從何時開始的,又爲何會加重呢?”

慕清蕭上前一步,代爲回答道:“一個月前,爺爺從帝都解甲歸田返回家中,本來一切都好好的,可回家沒幾天身體就開始不舒服了。我們都以爲,是舟車勞頓才導致的,大夫也沒瞧出甚麼病症來,就配了幾服調理身子的藥服用着。可誰知道身體不但沒有好轉,反而越來越差,直到近幾日,爺爺整日整日地昏睡不醒……”

他驀地紅了眼圈,喉中哽咽。鳳淺已聽明白了,連病因都找不出,大夫們只有束手無策,這確實不好辦啊!她起身道:“太傅的病情確實複雜,容我回去好好想想,看看有沒有甚麼應對之策。”

“治不好就是治不好,裝甚麼裝啊?”慕清婉看死了她根本不會治病。

鳳淺懶得跟她爭辯,她現在也確實無計可施,唯有等明日做完十盤蛋炒飯,賺取10點積分後,試試系統抽獎的手氣了。

“蕭兒,你帶風姑娘去客房,這幾日你就寸步不離地保護風姑娘,切不可怠慢了她!”慕夫人這哪裏是派人保護她啊,分明就是怕她跑了,找人看住她。

“是,母親。”慕清蕭領命。

出了慕太傅的臥房,鳳淺跟隨着慕清蕭來到客房。客房的佈置極爲雅緻,窗外還有一片竹林,清風徐來,送來一陣清香,令人心曠神怡。

“風姑娘對此處客房可還滿意?你若是不喜,我再另外給你換一間。”

“不用,此處甚好。”鳳淺回眸,衝他淺淺一笑。

慕清蕭呆了一呆,雖然她臉上黝黑,卻有着一雙閃閃發亮的眼睛,猶如盛夏的夜空,她淺淺一笑,那眼睛便越發美麗而璀璨,他竟有些挪不開眼睛。

鳳淺沒有注意到他的失神,隨口說道:“慕公子,能否幫我準備些熱水,我想洗個澡。”

昨兒個進了冷宮,就沒有機會洗澡,今兒個又折騰半晌,還抹了一臉灰,是該好好洗洗了。

慕清蕭回神,兩頰帶着可疑的紅暈,溫和地說道:“好的,我這就吩咐下去!姑娘先休息,我不打擾了。”

鳳淺目送他離開後,仰身倒在了牀上,忍不住嘀咕:“軒轅徹這傢伙真是太坑人了!萬一我治不好太傅,慕夫人第一個就饒不了我,軒轅徹到時候也會新賬舊賬一起算!唉,這分明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慕府門口,慕清婉親暱地挽着一名絕色的藍衣女子步入門檻:“藍師姐,恭喜你正式晉升四級靈武者,我真是太崇拜你了!人長得美,天賦又高,這世上還能找出比你更完美的女人嗎?”

藍月茹淡淡一笑:“和清蕭師兄相比,我還差得遠呢……對了,清蕭師兄呢?我今日來,特意帶了些東西給他。”

慕清婉抿嘴偷笑,藍師姐是天鴻學院出了名的冰山美人,追求者無數,情書收到手軟,但她對誰都冷冰冰的、不屑一顧,唯獨對二哥不同,只有在二哥面前,冰山美人才會流露出溫柔似水的一面。

“二哥啊……”慕清婉想到了甚麼,臉色微沉,悶聲悶氣道,“二哥正在伺候那個女人洗澡呢!”

冰山美人的臉色驟然一變。慕清婉見狀,連忙解釋道:“你別誤會!那個女人又黑又醜,根本沒法和藍師姐你相提並論!她只是王上派來給我爺爺治病的!”

藍月茹的臉色稍稍緩和:“我們過去瞧瞧。”

來到後院廂房,遠遠地,她看見慕清蕭守在客房門外的一棵槐樹下,頎長的身影,溫潤雅緻,披肩的長髮隨風飛舞,給人一種清新柔和的感覺,藍月茹向來冷色的眸子裏,泛起一絲波瀾。

“二哥,那女人還沒洗完呢?”慕清婉故意衝着屋裏喊,“都說醜人愛作怪,一點兒也沒錯!就她那副尊容,又黑又醜的,就算洗上三天三夜,也還是一個德行。”

這女人先是破壞了她和徹哥哥單獨相處的機會,現在又把她二哥當傭人使,是可忍,孰不可忍!

慕清蕭蹙眉,呵斥道:“三妹,不許胡說!風姑娘遠來是客,咱們應以禮相待。”

慕清婉卻不依:“就算是客人,也分受歡迎的和不受歡迎的!像藍師姐這樣,人長得美又有實力的,就是受歡迎的客人;像某些人長得醜又沒能力,還在那裏裝模作樣的,就是不受歡迎的客人。”

後半句她是衝着屋子裏喊的,但許久過去,屋內依然一片安靜,沒有任何的回應。

藍月茹眸光輕閃,任何正常人聽到慕清婉的話,都會有所反應,可屋內的人居然如此沉得住氣,倒讓她生出了幾分好奇心。

“清婉師妹,話可不能這麼說!俗話說得好,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說不定這位姑娘真的深藏不露呢?”

“就她?絕不可能!”慕清婉狂翻白眼,萬分輕蔑,“如果她真的能醫治好爺爺,我就把頭砍下來,讓她當球踢!”

藍月茹沒有搭話,冷魅的嘴角暗自揚起一抹弧度。方纔聽到清蕭師兄在伺候一個女人洗澡,她着實嚇了一跳,她看中的人,怎麼能被其他女人奪走呢?現在看到慕清婉如此瞧不上屋裏的女人,她也就放心了。

“走走走!我們不要再爲一個醜八怪浪費寶貴的時間了!一看見她,我就噁心!”慕清婉嫌惡地搖搖頭,轉身就要離開,忽然背後“吱呀”一聲,門開了,一個清冷的女子聲音隨之傳了出來。

“噁心到慕小姐,真是抱歉!不過我這人呢,平時沒甚麼愛好,就喜歡沒事噁心噁心人!如果我一不小心噁心到了你,還請你多多包涵!”

慕清婉聞言,差點兒吐血,她活了十六年,還從來沒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她翻了個白眼,扭頭就要罵人,可話還來不及出口,她整個人就呆住了,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子,瞠目結舌。

女子穿了一身雪白的長裙,雪膚、瓊鼻、櫻脣,眉目如畫。

一頭烏黑的長髮只用一根簡單的木簪綰起,青絲如墨,白衣勝雪,遠遠地看過去,像雪山之巔悄然綻放的雪蓮花,那麼空靈出塵,那麼超然於世!

最迷人的,是她的那雙眼睛,閃亮的明眸像盛着雪山上的一泓清泉,又似凝聚了天地萬物之精華,那樣耀眼,那樣清澈,彷彿要將人的魂魄也深深地吸進去。

慕清婉狠狠地倒吸了一口涼氣,顫着手指指着她:“你、你……你到底是誰?”

衝她眨眨眼,鳳淺莞爾笑道:“我就是那個醜八怪啊!”

慕清婉的臉一白,向後倒退一步:“不可能!你明明長得那麼醜,怎麼突然變這麼漂亮了?”話一出口,她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她怎麼能承認對方漂亮呢?打死也不能承認啊!

鳳淺彎眼笑道:“謝謝慕小姐的讚賞!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慕清婉氣哼哼道:“臭不要臉!”

一旁的慕清蕭呆呆地看着鳳淺,他一直知道,她有一雙很美的眼睛,可不曾想,除了這雙美麗的眼睛之外,她竟還有如此絕美的外表。他自認爲不是一個貪戀美色之人,可面對她,他竟有些心慌意亂,六神無主。

“風姑娘,你……”

鳳淺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着裝,難道她的變化真的有這麼大嗎?他們至於一個個露出這麼驚訝的表情嗎?

對於外貌,她一直沒有太大的感觸。在她的觀念裏,一個人的美醜是其次的,品行纔是第一位的,這也是她交友的原則。

面對慕清蕭的疑問,她隨口胡謅道:“幾天沒洗臉洗澡,讓慕公子見笑了。”

說完,她彎眼一笑,綻出一抹燦若春花的笑容。慕清蕭呆了一呆,兩頰不受控制地又緋紅了一片。藍月茹看在眼裏,心跟針扎一樣疼痛。

慕清蕭雖然性格內斂溫和,對誰都是和和氣氣的,溫文爾雅,但總給人一種淡淡的疏離感,何曾有過如此羞澀如大男孩般的表情?

危機感瞬間湧上心頭,她有意轉移大家的注意力,開口說道:“清蕭師兄,你馬上就要突破六級靈武者,聽聞三級靈廚孫大人近日就在府上,我特意從家中帶了些靈材來,好讓孫大人做成靈菜,助你早日突破!”

“靈材?那可是好東西啊!”慕清婉眼睛一亮,神采奕奕道,“二哥,你看藍師姐對你多好啊,處處都爲你着想。”

慕清蕭不動聲色,淡淡作揖:“有勞藍師妹了,靈材的錢,我會如數奉上。”

藍月茹連忙擺擺手,目中含情:“清蕭師兄太見外了,跟我還客氣甚麼?”

“對呀,說不定將來就是一家人了,分那麼清楚做甚麼?”慕清婉挽上藍月茹的胳膊,興致勃勃道,“走走走,我們去那邊的亭子,一起觀賞下藍師姐帶來的靈材。”

慕清蕭卻直直地望着鳳淺:“風姑娘,要不要一起去?”

鳳淺也很好奇,想見見藍月茹帶來的靈材,便應道:“好啊!”

慕清婉衝她冷哼一聲:“醜……鄉巴佬,算你有眼福,就讓你見識見識甚麼是天材地寶。”

鳳淺無所謂地笑笑,她不過是想比較一下,王宮裏的靈材和藍月茹帶來的靈材有甚麼區別罷了。真當她沒見過天材地寶啊!

涼亭。

四人剛坐下,慕清婉便迫不及待道:“藍師姐,快把你帶來的靈材拿出來看看!我聽說靈材在咱們北燕國十分稀有,但凡民間品質好的靈材,都被送入了王宮,剩下的那些也只有在一些大商號才能買到,而且常常有價無市……”

鳳淺眉頭一挑,原來北燕國的靈材如此稀缺,也就是說,她在王宮御膳房裏見到的靈材,已經算是最好的了,可離她想象中的,差得也太遠了吧?

她正思索間,又聽慕清婉說道:“對了,藍師姐,你的這些靈材又是怎麼得來的?”

“我爹經常帶領商隊走南闖北,想要尋到靈材,還是有很多機會的。”藍月茹說着,眉目間頗有幾分自豪。

慕清婉讚歎道:“藍家不愧是北燕國四大商號之一,出手就是闊綽!藍師姐,快讓我看看靈材,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藍月茹素手一抬,一枚藍色的寶石戒指赫然就戴在她的右手食指上,她輕輕一按,一隻紅漆的錦盒便出現在了石桌中央。鳳淺呆了一呆,看得驚奇。

慕清婉冷冷瞥了她一眼,嫌棄道:“怎麼樣,你沒見識過吧?這叫儲物戒指,可以儲藏大容積的物品,隨身攜帶,且不佔任何重量!不過,跟你說你也不懂,像你這種身份卑微的宮女,恐怕一輩子也不可能擁有這樣一件價值連城的寶貝!”

鳳淺無語地搖搖頭,這小妮子還真是逮住機會就損她啊。但她覺得,這儲物戒指雖好,卻有一點缺陷,就是遇上比你實力強的高手時,對方隨隨便便就能把你的戒指搶去,所以說,還是她的系統好,看不見摸不着,別人想搶都搶不走!

伴隨着藍月茹掀開錦盒的蓋子,一縷深紅色的靈氣就從錦盒裏溢了出來,只見盒子裏裝了五樣靈材,分別是米、雞蛋、蘑菇、青椒,還有一棵大白菜。看似平平常常的食材,卻都是擁有靈氣的靈材!

慕清婉看得一陣眼熱,嘖嘖嘆道:“好醇厚的靈氣!瞧這靈氣的顏色,雖是一品靈材的範疇,卻足以與二品靈材相媲美了!”

藍月茹聞言,嘴角微微一翹,頗爲得意。忽然,餘光處瞥見一旁的鳳淺搖了搖頭,她的面色驟冷,氣溫瞬間下降。慕清婉也瞧見了,厲目瞪着鳳淺,差點兒暴走:“喂,你搖頭是甚麼意思,瞧不起藍師姐帶的靈材嗎?”

鳳淺一愣,她搖頭搖得那麼明顯嗎?

“我搖我的,和你們有甚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了!”慕清婉氣得面紅耳赤,指着她道,“我們在這裏好好地觀賞靈材,你卻在那裏煞風景地搖頭,你說關不關我們的事?”

藍月茹眼神一凜,也開口道:“姑娘覺得哪裏有問題,不妨直說!”

“真的要我說?”鳳淺爲難,實在不願意戳人短處。

藍月茹面色一厲:“姑娘但說無妨!”

鳳淺在心裏輕嘆,看來她不說實話,她們是要不依不饒了。

“好吧,那我就直說了!”她伸手,從錦盒裏抓起一把大米,說道,“你們看,這些米雖然附有靈氣,可是米本身又澀又幹癟,用它做成米飯,口感肯定極差!”

她又拿起一隻雞蛋,說道:“再看這個雞蛋,蛋殼的顏色不均勻,還有分佈不一的斑點,一看就是營養不良的雞所生,而且我敢打賭,它裏面蛋黃的顏色一定是偏暗的,用這種雞蛋炒出來的菜,別說賣相不佳了,口味也一定十分糟糕!”

一旁的藍月茹聽着她的話,臉色越來越冰冷:“靈材的根本,在於採補蘊藏在食材當中的靈氣,至於你要口感和口味,去喫一般食材做成的菜即可,何必雞蛋裏挑骨頭,多此一舉呢?”

鳳淺輕笑:“依你的意思,如果樹皮、樹根能提升靈氣,你也會直接啃樹皮、樹根囉?”

藍月茹面色一僵,冷冷說道:“有何不可?我們習武之人,提升實力纔是根本,只有普通人才會貪圖口腹之慾。”

鳳淺搖頭嘆道:“靈材的品質不好,就是不好,你何必死撐,非要逼着慕公子去喫你帶來的劣質靈材呢?”

“你……”即便藍月茹自幼教養極好,此刻也被激怒了,剛剛還在說藍家能弄到這些靈材十分不易,現在卻說她帶來的靈材品質不好,這不是在當面打她的臉,打藍家的臉嗎?

是可忍,孰不可忍!藍月茹深吸了一口氣,強自鎮定之後,冷冷說道:“聽姑娘的口氣,想必你那裏一定有比我這更好的靈材,不如拿出來,咱們比較比較,也讓我見識見識甚麼纔是高品質的靈材!”

慕清婉輕蔑地大笑:“哈哈,讓她拿出靈材?別逗了!她要是能拿出靈材,我這顆腦袋就砍下來,讓她當球踢!”她還比畫了個砍脖子的手勢,笑得前俯後仰。

藍月茹冷笑了聲,卻步步緊逼:“既然風姑娘說得頭頭是道,胸中定然藏有乾坤!風姑娘,你就別謙虛了,快點兒將靈材拿出來,讓我們瞧瞧吧!”

鳳淺垂目,陷入沉默。慕清婉見狀,笑得更加肆無忌憚:“哈哈哈……看吧,她根本拿不出甚麼靈材,就會在那裏裝腔作勢!藍師姐,她就是嫉妒你有靈材,所以才故意出言詆譭,你根本無須理會她!不過,她這樣詆譭你,對你、對藍家,都是大不敬!你絕不能輕饒了她,必須讓她當着你的面下跪道歉!”

慕清蕭未料到事情會發展成如此僵局,連忙出聲道:“各位,不過是一場玩笑,當不得真!三妹,你莫要再咄咄逼人!”

慕清婉不滿地跺腳:“二哥,你幹嗎總護着她?該不會是瞧上她了吧?”

慕清蕭俊臉一紅,瞪她道:“不得胡說!”

但慕清蕭的反應,已深深刺激到了藍月茹!她微微垂眸,斂下眼底的一抹S氣,再次抬頭時,她嘴角微揚,和氣地說道:“清蕭師兄說得對,不過是一場玩笑,我倒是太過較真了!”

她轉頭對慕清婉道:“清婉師妹,咱們就不要爲難風姑娘了,她是從宮裏出來的,見識自然要比我們廣博,或許真是我們孤陋寡聞了,錯將廢物當珍寶!”

她這話表面看似在息事寧人,實則處處暗藏S機,因爲她太瞭解慕清婉的性格了,她那麼爭強好勝的一個人,怎麼會甘心認輸,承認自己的見識不如一個宮女呢?

果然,慕清婉一下子就奓毛了,從座位上彈跳了起來,指着鳳淺的鼻子罵道:“我的見識不如她?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姓風的,你今天要麼拿出靈材來,證明你的靈材的確勝過藍師姐的;要麼就立刻下跪道歉,說你錯了,說你根本就是在胡說八道!”

慕清婉果然沒有令她失望,藍月茹的嘴角露出一絲得意之色。

鳳淺很是費解,這人怎麼動不動就喜歡讓人下跪呢?

她慢慢悠悠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開口說道:“如果我拿出來了,對我有甚麼好處呢?”

慕清婉嗤之以鼻:“你別裝了!裝給誰看啊?你根本就沒有靈材,上哪裏去變出靈材來,我勸你還是乖乖下跪道歉吧!反正像你這種卑賤的人,下跪就跟喫飯一樣容易,又不會少塊肉!讓你下跪,真是太便宜你了!”

鳳淺冷眸一眯,冷冽的寒光一閃而逝。這一刻,她是真的動怒了。

她最痛恨隨意踐踏別人尊嚴的人!別說她是王后,就算她只是一個如螻蟻一般的百姓,她也絕不會輕易對人屈膝下跪。因爲,尊嚴無價!表面上不動聲色,鳳淺的內心卻是驚濤駭浪。忽然,她笑了,笑得百媚叢生,笑得風華萬千。只有熟知她的人才知道,她是真的動怒了。她笑得越燦爛,就越危險。

“不如我們打個賭吧!”她笑靨如花,“倘若我拿不出靈材,我願賭服輸,立刻下跪道歉,但倘若我拿出了靈材,而且品質勝過藍小姐的……”

“如何?”慕清婉道。

鳳淺頓了頓,脣邊的那抹笑越發冷魅,擲地有聲道:“我要你們兩個,跪在我面前,磕三個響頭!”

慕清婉猝然抬頭,對上她鬼魅一樣冷酷的目光,心底莫名地一顫。

她明明只是個身份卑賤的宮女,可爲何身上的氣場卻如此強大?有那麼一瞬間,她甚至在她身上看到了徹哥哥的影子,那種與生俱來的王者之氣,渾然天成。

不,一定是她的錯覺!她怎麼可能輸給一個低賤卑微的宮女?她一定是在裝腔作勢,對,一定是這樣!

慕清婉越想越氣憤,嗤之以鼻道:“好,賭就賭,誰怕誰呀?但凡你能拿出一樣靈材來,本小姐就給你磕一個響頭,拿出幾個磕幾個!本小姐就不信了,你還真能變出靈材來?”

藍月茹察覺不妙,立刻喝止她道:“清婉師妹,不可衝動!”

慕清婉根本聽不進去,甩甩手道:“藍師姐,你信我的,她壓根兒就沒有靈材,只是在裝腔作勢而已。你想想,她不過是一名宮女,以她的身份,根本沒資格得到如此珍貴的靈材,再說了,即便真的有,品質也一定高不到哪裏去。”

藍月茹陷入沉思,慕清婉的話的確有幾分道理。她的父親爲了弄到這些靈材,花了不少力氣,而且每一樣都價值不菲。她一個宮女,即便真的有渠道可以弄到靈材,但她哪來的錢購買呢?

她越想越覺得對方是在故弄玄虛,目的就是唬住她們,藉此脫身。不過,她是不可能讓她如願以償的。

既然她想賭,那就跟她賭,讓她輸得連褲子都不剩!鳳淺說:“好,我們就跟你賭。”

慕清蕭左右看看三人,秀氣的眉毛深深皺起:“你們太胡來了!何必爲了一點兒小事,傷了和氣?都聽我的,誰也不許賭!”

“二哥,這事你別管!我跟她賭定了!”慕清婉的態度十分堅決。

慕清蕭拿她沒辦法,只好寄希望於鳳淺:“風姑娘……”

誰知鳳淺很乾脆地打斷了他:“慕公子,不是我想挑事,實在是她們欺人太甚!所以,這一次,恐怕要讓你失望了,我不能聽你的!”

“你們……”慕清蕭一陣頭疼。

慕清婉咄咄逼人道:“廢話少說,趕緊把靈材拿出來吧!”

鳳淺不慌不忙,在三人的目光注視下,她伸出右手,憑空一抓,攥緊了拳頭,然後,慢慢翻過拳頭說道:“現在,靈材就在我的手裏。”

慕清婉和藍月茹雙雙一愣,對視一眼,齊齊笑了。早猜到她是在故弄玄虛,現在已經毫無疑問了,她就是在裝腔作勢。“好了,本小姐懶得再與你白費脣舌,願賭服輸,你還是趕緊下跪道歉吧!”慕清婉說道。

鳳淺卻淡淡一笑:“誰說我輸了?”

慕清婉語帶嘲諷:“都到這個時候了,你還冥頑不靈?好,那你把手掌打開,讓我們見識見識,你所謂的靈材,究竟長甚麼模樣?”

“如你所願!”鳳淺慢慢打開手掌,幽綠色的靈氣透過她的指縫溢了出來,由淡轉濃,由少聚多,當她的手掌全部打開,滾滾的靈氣便奔騰着撲面而來!倘若說方纔藍月茹的靈材釋放出來的靈氣,給人的感覺像是有一隻溫柔的手輕撫過人的臉,暖暖的,柔柔的,讓人心癢癢,那麼鳳淺的靈材釋放出來的靈氣,給人的感覺就像一隻柔軟的手緊緊貼在了人的臉上,一寸一寸撫摸着肌膚,讓人整個兒沉醉其中,無法自拔。天差地別的體驗啊!再細看她掌心之物,一顆顆米粒晶瑩飽滿,圓潤得好似要滴出水來,絕對是高品質的靈材啊!

“四……四品靈材?!”慕清婉和藍月茹臉上的表情頓時精彩極了,忽青忽白,忽紅忽綠,像打翻了調色盤。她……她真的有靈材!而且還是四品靈材,足足高了三個等級,完全碾壓啊!更令慕清婉難以接受的是,她就那麼隨手一抓,就變出一把米來,豈不是代表她身上有一件類似儲物戒指的寶貝?

她剛剛還嘲笑對方,說像她這種身份卑微的宮女,恐怕一輩子也不可能擁有這樣一件價值連城的寶貝,可現在事實擺在面前,她頓時覺得臉生疼生疼的,像是剛剛被人“啪啪”狠打了兩下!

慕清蕭清澈的眸子微微一亮,深蹙的眉頭慢慢地舒展開來,暗鬆了口氣。方纔他着實爲鳳淺捏了一把冷汗,還想着,萬一她拿不出來,他該怎麼幫她找臺階下?畢竟她是王上親自指派來的人,丟了她的面子,傳到王上耳中,終是不妥。當然,私心裏,他也不想她當衆丟醜,能幫一把就幫一把。

不過事實證明,他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她不僅擁有靈材,而且品級如此之高,妥妥穩贏不輸啊!眼下他更應該擔心的,反而是他的妹妹,正應了那句話,偷雞不成反蝕把米!妹妹衝動的個性,真是令人擔憂啊!

慕清婉的臉當時就青了!她不服氣道:“不過是幾粒大米,有甚麼了不起的,有本事你再拿出別的靈材來啊!”

鳳淺輕輕一嘆:“看來你是不到黃河不死心!好吧,我成全你!”說着,鳳淺的右手又是憑空一抓,手裏頓時多出一個雞蛋。幽綠色的靈氣包圍在雞蛋四周,渾厚的靈氣,有破殼而出之勢!更難得的是,雞蛋又大又白,泛着光潔的色澤,沒有一點兒瑕疵和裂紋,簡直就是一件藝術品!

慕清婉的臉一僵,瞬間黑了!我要你再拿別的出來,你還真拿出來了啊!而且也是四品靈材……你是故意和我作對的吧?她嬌弱的身子抖成了篩子,面色黑如鍋底:“有本事……有本事你再拿啊!我還就不信了,你能隨身帶着個靈材庫?”

可惜,她猜對了!鳳淺還真隨身帶了一個可移動的靈材庫!

鳳淺淡淡一笑:“如你所願!”啪!又是一個雞蛋變了出來!還是四品靈材!

慕清婉依然嘴硬:“不就是兩個雞蛋嗎?你狂甚麼狂啊?”啪!又是一個雞蛋!

“不……不就是三個雞蛋嗎?”啪!啪!啪!又是連續三個雞蛋!

慕清婉喉頭一甜,險些噴出一口血來。你你……你還沒完沒了了?

她猜對了,確實是沒完沒了了,因爲這僅僅只是開始!七個,八個,九個,十個……石桌上的雞蛋越擺越多!一把,兩把,三把,四把……大米堆積成山!最最不能讓人接受的是,所有的靈材全都是四品!

慕清婉的眼角一抽一抽的,差點兒抽筋,臉上的表情徹底扭曲了,兩隻眼珠子眼看着就要脫眶而出。太刺激人了!這哪裏是啪啪打臉?分明是一萬點暴擊加五雷轟頂嘛!

慕清婉只覺得眼前一黑,暈暈的,她捂着心口,一下子癱坐在了座位上,胸悶得喘不過氣來。

藍月茹的臉色比她難看百倍,黑得能滴出墨來!她的拳頭緊攥,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痛得失去了知覺。該死的,怎麼會這樣?

她到底甚麼來頭?居然隨隨便便就拿出這麼多高品級的靈材來,跟不要錢一樣,隨手亂丟!這……這真是太氣人了!

再回想她先前說過的話,說藍家弄到這些靈材是多麼不易,可人家隨隨便便就丟出一堆來,而且品級足足高了三品……這不是在狠狠打藍家的臉嗎?可恨!太可恨了!

她表面裝作鎮定,強忍住欲吐血的衝動,身體卻出賣了她,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

慕清蕭從一開始的驚訝,到震驚,再到目瞪口呆,最後慢慢變爲麻木,天知道他方纔經歷了怎樣的心路歷程,千言萬語最終化成了一聲嘆息和輕笑。

他搖了搖頭,看來他還是低估了這位風姑娘,她可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

現在他終於明白,爲甚麼王上要指派她來慕府爲爺爺治病了,或許她真有能耐,只是深藏不露罷了!一想到她或許真的有辦法可以醫治好爺爺,他明淨的眸子裏立刻升騰起了希冀的亮光。

鳳淺淡淡的目光緩緩掃過慕清婉和藍月茹,櫻色的脣角微微一勾,秀眉一揚,用清涼的聲音道:“看也看夠了吧?你們可以開始磕頭了!”

慕清婉和藍月茹二人聞言,一口鮮血差點兒就噴了出來!

看着桌上堆積成山的靈材,數都數不過來,如果真的按照她們先前的約定,一樣靈材磕一個響頭,她們非把頭磕破不可,說不定今天就要把命丟在這裏了!怎麼辦?

慕清婉的臉色瞬間變了三變,如坐鍼氈,她眼珠子一轉,忽然起身道:“我忽然想起來,母親囑咐我今天要好好練功,時辰馬上就到了,不跟你們多說,我先走了。”

厚顏無恥的,她竟然溜之大吉了。跑出幾步後,她突然想起甚麼,回頭喊道:“藍師姐,你不是要向我母親討教武功嗎?還不快走?母親最不喜人遲到了!”

藍月茹冷臉一紅,雖然覺得這麼做很丟臉,但留在這裏更加讓人難堪!她左右衡量之後,倏地立了起來,目光閃躲地應聲道:“哦,來了!”

也顧不上和慕清蕭打招呼,她轉身,疾步離開了涼亭,背影頗有些狼狽。

目送着二人快速消失,鳳淺嘴角淡淡一勾,並不打算趕盡S絕,她見好就收。畢竟,人在屋檐下,她還是有所顧忌的,教訓教訓二人,也就是了。

慕清蕭看穿她的心思,拱手作了一揖:“多謝姑娘手下留情,我在這裏替三妹向你道歉,希望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和她一般見識。”

“放心,我不是小肚雞腸之人!”鳳淺彎了彎脣,將桌上的靈材一一收了回去。

慕清蕭看着她的動作,眼底掠過一抹疑惑,張了張嘴,剛想開口詢問,但最終還是忍住了。

如若她情願,自會坦誠相告,他又何必強人所難呢?

鳳淺敏銳察覺到了他的心思,暗自慚愧,她也不想有所隱瞞,但關於靈材的來源,實在是一言難盡啊!

慕清婉和藍月茹匆匆離開涼亭後,心有不甘。

尤其慕清婉,從小到大,一直順風順水,但自從遇見鳳淺之後,她就跟中了邪一樣,幹啥啥不順,鳳淺簡直就是她的命中剋星!

“真是越想越氣人!她區區一個宮女,怎麼能弄到那麼多的靈材,而且還都是四品的靈材?太不可思議了!只要一想到她那副得意的嘴臉,我就咽不下這口氣!”慕清婉憤憤然說道。

藍月茹冷着一張絕色的臉孔,黑黑的瞳仁快要被怒氣吞噬。

她堂堂藍家大小姐,天鴻學院的優等生,天之驕女,何時受過這等屈辱?更令她在意的是,清蕭師兄又會如何看待她?這口氣她也咽不下去。

眸底寒光輕掠,她嘴角微微一扯,頓時計上心來:“清婉師妹,難道你不好奇,她的靈材究竟是從哪裏來的嗎?據我所知,整個北燕國最好的靈材,大都被蒐羅到了王宮,爲王上一人享用。她區區一個宮女,如何能拿到這些靈材,而且數量如此之衆?”

“藍師姐,你的意思是……她是偷來的,她偷了王宮裏的靈材?”慕清婉被一語點醒,眼睛一亮,“好啊,我說她怎麼好端端的,把自己弄成醜八怪,原來是做了虧心事,爲了掩人耳目。對,這樣就說通了,一切都能解釋了!”

慕清婉越想越覺得有道理:“實在是太可惡了!虧徹哥哥如此信任她,委以重任,她居然吃裏爬外,偷徹哥哥的靈材。我定要將這件事告訴徹哥哥,讓徹哥哥來懲治她!”

見她完全按照自己的思路走,藍月茹暗暗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王上日理萬機,不一定會理會這等小事。就算王上知道了,等他得空來處置此事,恐怕她早已逃之夭夭,不知去向了。”

“那怎麼辦?難道就放任她不管?”慕清婉急着問。

藍月茹不疾不徐道:“你忘了,我表哥是做甚麼的?”

“你表哥?林海峯?”慕清婉眼睛一亮,恍然大悟,“對啊!我怎麼忘了,你表哥可是沐陽城府衙的捕頭,專抓作奸犯科之人,找他來就對了!”

藍月茹目光一銳:“明天一早,我就讓表哥來慕府一趟,當衆戳穿她的真面目!”

鳳淺哪裏知道,自己又被人算計上了,她簡單用過晚膳後,便回了客房,早早上牀歇息了。想到明日還有難關在等着她,她輾轉難眠,但眼下能做的也只有默默祈禱了,希望明天能抽個大獎,皆大歡喜。

慕府以武傳家,天一亮,全府上下聞雞起“武”。慕清婉心裏惦記着和藍師姐的約定,練武之時開小差,錯了不少劍招,被慕夫人教訓了一頓,留下來加練。

她練着練着,突然聞到一陣米飯的香味,肚子便“咕嚕咕嚕”應景地叫了起來。

“好香啊,難道是孫靈廚在給爺爺做靈菜?”肚子裏的饞蟲被勾了出來,她嚥了咽口水,收了劍,迫不及待地往廚房跑。

臨近廚房時,一位穿着灰袍的中年男子迎面走來,她快步迎了上去,恭敬作了一揖:“孫大人早。”

“慕小姐早。”

慕清婉道:“王上派您來照顧爺爺的膳食,您一大早就起來幫爺爺做早膳,如此盡心盡責,小女甚爲感激。”

“不敢當!王上待下官恩重如山,太傅又是王上的恩師,下官做這些事,不過是盡本分而已。”

慕清婉聽他如此說,對他更加敬重了:“孫大人過謙了!對了,孫大人今日做了甚麼好喫的,聞着好香啊!”

孫靈廚一愣:“慕小姐想必誤會了,下官今日還未進過廚房呢!”

慕清婉訝異:“不是您在做菜?那廚房裏的人又是誰?”

孫靈廚道:“下官也好奇呢,府中居然還有其他靈廚,所以特地趕來瞧瞧。”

“其他靈廚,您確定?”慕清婉一頭霧水。

孫靈廚十分肯定道:“絕對不會錯!只有靈廚做的菜,纔有如此醇厚的靈氣波動。”

慕清婉驚奇地瞪大了眼睛:“可據我所知,慕府之內,除了孫大人您,沒有第二個靈廚了啊!”

孫靈廚“咦”了聲:“那會是誰呢?”

“進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慕清婉快步走進廚房。

廚房裏,煙霧繚繞,香氣瀰漫。慕清婉剛一踏進廚房,就立刻感覺置身於一個飄着飯香的靈氣世界,身上的每一個毛細孔都舒服地張開,呼吸着新鮮的靈氣,但最讓她怦然心動的,還是那濃濃的飯香,她發誓這絕對是她聞過最香的米飯。

口中的唾液自動分泌着,慕清婉迫不及待想要見見廚師的廬山真面目。穿過層層的煙霧,她看到了一個女子的背影,口中不由“咦”了一聲,爲何這女子的背影看起來如此熟悉,好像……好像那個女人?!不,絕不可能!一定是她的錯覺。

她揉了揉眼,再次定睛看去,忽然,整個人像被點穴了般,定在了那裏,一動不動。

孫靈廚從後面跟了進來,看見慕清婉神色有些不對,好奇問道:“慕小姐,怎麼了?你認識這位靈廚?”

慕清婉用力嚥了咽口水,哭笑不得,這個女人,她何止認識?根本就是她的死對頭嘛!

恰逢那女子轉過身來,淡淡掃了他們一眼,問道:“有事嗎?”

慕清婉的表情,頓時像吃了半隻蒼蠅一樣難受,眼前的女子不是別人,正是她的死對頭鳳淺!你還問我有事嗎?我當然有事!

“風淺,你爲甚麼會在這裏?剛剛是你在做飯?”

鳳淺左右瞄了瞄,聳聳肩:“你看這個屋子裏,除了我,還有別人嗎?”

慕清婉語塞,面色漲紅,不敢置信道:“你……你是靈廚?”

天底下,廚子多了去了,可靈廚卻是千里挑一,必須擁有特殊的靈根,才能成爲一名靈廚。他們慕家上百人,都沒有出過一個靈廚,她區區一個宮女居然擁有靈廚的天賦,她也太好命了吧?

“如你所見。”鳳淺攤攤手。

孫靈廚不知何時走到了竈臺前,端起一盤熱騰騰的蛋炒飯,仔細端詳。剛纔聽到門外有動靜,鳳淺提前一步將百變千斤勺和龍紋如意鍋收了起來,正所謂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百變千斤勺和龍紋如意鍋非等閒之物,爲了以防萬一,她暫時還不想讓人知道自己身懷寶物。

孫靈廚看了半天,眼神越來越複雜,疑惑的目光瞥向她:“這盤蛋炒飯,真的是你做的?”

鳳淺如實地點點頭。孫靈廚眉頭一緊:“就用這口普通的鐵鍋?”

不愧是內行人,知道如此高品質的蛋炒飯,不可能是用普通的鍋炒出來的,可他又沒有發現其他廚具,不禁疑惑極了。

“孫大人,有甚麼問題嗎?”慕清婉察覺出不對勁,好奇地問道。

畢竟是外行,她根本瞧不出這裏面的門道,只覺得孫靈廚的反應有些奇怪。

孫靈廚盯着那盤蛋炒飯,沉默了許久,忽然冷冷開口說道:“不過是一盤一級靈菜罷了,沒甚麼大不了的。”

鳳淺眸子微微一眯,沒想到這位靈廚如此忌才妒能,他是行家,自然應該看得出,她這盤蛋炒飯的等級絕對達到了二級的範疇,他如此說,分明就是嫉妒她的才能,有意貶損她的廚藝。

慕清婉可不懂這些,聽到孫靈廚的話,她就立刻信了,語帶譏諷:“原來只是一級靈菜啊,還以爲你有多了不起呢,也不過如此!”

鳳淺沒有理會她,而是盯着孫靈廚,上下打量。

昨夜就聽說軒轅徹從宮裏派了個靈廚過來,專門爲慕太傅製作靈菜,想必就是他了吧。

說起來,他們的緣分倒也不淺,在冷宮的時候,她還嘗過他做的面呢!當時她還覺得他的廚藝不錯,可如今看到本人,得知他是如此小人,她不由得倒胃口。

菜做得再好又如何,人品不行,就算不得一個好的靈廚!

孫靈廚被她盯得心裏發虛,咳嗽了聲,冷冷說道:“現在我要爲慕太傅做菜了,閒雜人等請立刻離開廚房。”

鳳淺最後還是被趕出了廚房,理由是孫靈廚擔心她偷師。鳳淺很無語,他這是把她當賊防了啊!

慕清婉卻心情十分愉快,終於看到她喫癟了:“這就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千萬別把自己太當回事,因爲你屁也不是!”

“慕小姐,昨晚那幾百個響頭,你打算甚麼時候磕?”鳳淺輕飄飄的一句話過去,立刻讓慕清婉啞了火,憋紅着脖子,說不出話來。

沒多久,廚房的門打開了,孫靈廚端着一盤菜走了出來。菜色紅綠相間,黃瓜和蘿蔔切成了絲,用薄薄的白菜葉包裹起來,捲成筒狀,看似簡單的幾樣配菜,在他的妙手運作之下卻變得十分不簡單,無論色澤,還是外觀,都無可挑剔,不愧是王宮裏出來的御廚,手藝就是不同凡響!

鳳淺細細打量着,由衷地佩服孫靈廚的廚藝,即便擱在皇宮,這廚藝也是可圈可點的。

“孫大人,這是甚麼菜,做得好精緻啊!”慕清婉湊近瞧着,兩眼放光。

孫靈廚暗暗瞥了一眼鳳淺,像是故意和她較勁般,說道:“我的這道菜,名字叫作芙蓉時蔬卷,屬於三級靈菜!它的配菜看起來簡單,工序卻十分講究,切絲的粗細、焯水的時間長短,以及火候的掌控,都會直接影響到這道菜的靈氣純度以及色澤、外觀,不是那些初學者隨隨便便就能做出來的。”

最後那句話他明顯是對鳳淺說的,他是在用實力和作品敲打她,別以爲會做一盤蛋炒飯就以爲自己是靈廚了,和我比廚藝,你還嫩着呢!

鳳淺不解他哪來那麼大的敵意,她又沒招他惹他,而且她只是靈廚界的區區新人,至於把她當作競爭對手看待嗎?

她不知道的是,她做的蛋炒飯,深深刺激到了孫靈廚的自尊心,明明只是一個一級靈廚,卻能做出二級靈菜,這也太逆天了!孫靈廚一直以來的優越感,受到了極大的挑戰。

“看起來好好喫的樣子!”慕清婉看得直流口水。

孫靈廚露出一絲笑容:“慕小姐喜歡喫,下官本該爲你再做一盤,只是王上給的靈材有限,只夠慕太傅一人享用!”

“您不用管我!王上給的靈材都是一等一的,自然要留給爺爺享用!”慕清婉收起口水道,“先前大夫們給爺爺配的藥,爺爺喝了就吐,把我們都急壞了。這才向王上求來孫大人您,希望可以通過靈菜進補的方式,讓爺爺儘快恢復起來。”

鳳淺微微訝異,她一直以爲,靈菜只有增強體魄和提升戰鬥力的功效,卻沒想到原來還可以治病。

孫靈廚謙虛道:“下官做的這道菜,是有進補的功效,但太傅能不能喫得下,還是個未知數。”

“不多說了,我們還是快點兒把菜給爺爺送去吧!”慕清婉道。

目送二人走遠,鳳淺輕扯了下嘴角,搖了搖頭:“菜品的外觀和色澤看着是不錯,但食材明顯沒有熟透,這樣的菜真的入得了口嗎?”

不過,這些都與她無關,她還是顧好自己的事要緊,重新回到廚房,繼續做她的炒飯。

而此時在慕太傅的臥房,衆人圍在一起品評孫靈廚的菜。

“孫靈廚不愧是宮裏的御廚,廚藝就是不同凡響。”

“是啊,單看這色澤,就讓人食指大動了。”

“太傅身子虛弱,喫不得葷,孫靈廚的這道菜,雖然全素,但營養豐富,而且靈氣充沛,定然會對太傅的病情有所助益!”

“孫靈廚真是有心了。”

“但願太傅能夠喫下靈菜,早日康復。”

聽着衆人的議論,孫靈廚表面謙虛,心下卻頗爲得意。

慕夫人上前,接過菜,感激道:“勞孫大人費心了,我這就讓公公嚐嚐大人的手藝。”

慕夫人將菜端至牀榻前,慕清蕭先一步將太傅從牀上扶了起來,墊高枕頭。

“爹,您喫點兒吧!”

慕太傅睜了睜眼皮,不知是太過睏倦,還是太過疲憊,睜了幾下竟是沒有睜開,只動了動嘴皮子,示意她餵給自己喫。

慕夫人於是夾了一筷子芙蓉時蔬卷,蘸了蘸醬,送到太傅的嘴邊:“爹,您張嘴!”

慕太傅張嘴,勉強將芙蓉時蔬卷吞了進去,一衆人等圍在牀邊,看着他慢慢嚼動着,心裏都繃了根弦。

孫靈廚尤其緊張,倘若慕太傅能喫下他做的靈菜,身體有所好轉,那便是大功一件。

慕太傅慢慢咀嚼着,一下、兩下、三下……似乎並沒有要吐出來的意思,衆人微微鬆了口氣,相互對視着,露出喜色。

慕清蕭欣喜道:“爺爺吃了,爺爺真的吃了。”

慕夫人眼眶微微有些溼潤,扭頭對孫靈廚說:“孫大人,真是太謝謝你了。”

孫靈廚也是鬆了口氣:“不敢當,不敢當。”

話音方落,“嘔”的一聲,慕太傅身子往牀邊一側,竟是將嘴裏的靈菜全部吐了出來,好巧不巧,恰好吐在孫靈廚的鞋面上。孫靈廚僵在那裏,尷尬極了!然而衆人只關心慕太傅,並沒有人關心他,他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

“怎麼會這樣?連靈菜也喫不進去,再這麼拖下去,公公的身體非垮掉不可。”慕夫人急得紅了眼眶。

這時,慕太傅突然閉着眼睛發話了:“你們都出去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是,爹。”慕夫人抹着眼淚,示意衆人退出。

臥房的門被打開,衆人一一走了出去,方纔怕太傅受涼,緊鎖了門窗,現在突然打開,立刻從外面飄進來一股濃郁的米飯香味,飄入鼻中,令人精神一振,饞涎欲滴,衆人不自覺地同時做了一個深吸氣的動作。

“好香啊,這是誰在做飯?”

“我的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躺在牀上的慕太傅,竟也破天荒地睜開了眼睛,沙啞的聲音問:“這是誰在做飯呢?”

慕夫人一愣,然後一喜:“爹,您想吃了嗎?”慕太傅嚥了咽口水,輕輕點了點頭。

慕夫人喜上眉梢,扭頭對慕清婉道:“清婉,快!去廚房看看究竟是誰在做飯,盛一碗來給你爺爺。”

慕清婉卻沒有動,表情僵硬地呆在那裏。慕清蕭察覺她神色不對,問道:“三妹,怎麼了?”

慕清婉哭笑不得:“我知道在廚房裏做菜的人是誰……”

“是誰?”慕清蕭問。

慕清婉吞吐道:“她……她就是徹哥哥派來的宮女——風淺!”

“甚麼,是風姑娘?”慕清蕭目露驚喜。

“原來是王上派來的人……”慕夫人微微一訝,隨即催促道,“還愣着幹甚麼?快去廚房端喫的來!”

“我這就去!”慕清蕭快步走出房間,慕清婉也隨後跟了上去。

其餘衆人站在門邊,議論紛紛,唯獨孫靈廚一人被冷落在那裏,無人問津,鞋面還有慕太傅吐的污穢之物,他的臉色難看極了。

廚房。

鳳淺做完十盤蛋炒飯,收了鍋具,搓搓手,正準備抽獎:“天靈靈,地靈靈!一定要讓我抽到大獎!”

突然,有人衝進了廚房,大聲喝道:“賊人在此,快將她拿下!”

鳳淺一愣,回頭看時,見幾名官差打扮的人,帶着佩劍衝進了廚房,將她團團圍住了。

“林捕頭,賊人已經被包圍了。”

官差的話音落下,一名身穿青色官服的男子,從門外走了進來。他劍眉英目,頗有幾分威嚴,但眼神偏陰沉,盯着鳳淺,像在看一個窮兇極惡之徒。

“你就是那個偷盜王宮靈材的賊人?”

鳳淺不明所以,皺眉道:“我不懂你在說甚麼,也不認識你,請你們離開!”

男子冷哼一聲:“不承認也沒有關係,到了府衙,爺自有一百種方法讓你開口。”

翻了個白眼,鳳淺懶得理會他,端起一盤蛋炒飯就吃了起來。神經病啊!

她可是王后,區區一個捕頭也敢動她?更何況她是軒轅徹派來的,算是公幹,你和我過不去,豈不等於是和王上過不去?所以,她壓根兒沒把他放在眼裏。

林海峯一怔,他幹捕頭六個年頭了,哪個罪犯見到他不是戰戰兢兢的,何時碰到過如此不怕死的硬茬?

劍眉一挑,他怒上心頭,冷笑一聲:“你大概還不知道林爺我的名號吧?但凡我經手的罪犯,不在牢裏脫層皮,是根本不可能離開府衙的。今天算你倒黴,犯在我的手裏,你就等着把牢底坐穿吧!”

他冷聲一喝:“來人啊,把她給我拿下!”幾名官差一擁而上!

鳳淺目光一厲,來真的?誰怕誰啊?幽亮的光芒一閃,她手裏立刻多出一個鐵勺:“橫掃千軍!”她隨手一揮,千鈞之力橫掃而去,竟是生生將一擁而上的官差給掀了個人仰馬翻!

林海峯臉色一變,震驚之餘,更爲謹慎:“大家不要慌!她連一級靈武者都夠不上,你們不用怕她!給我佈陣,奪下她手裏的兵器!”

不愧是經驗豐富的捕頭,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實力,官差們重新列陣,紛紛亮出了手中的鐵鏈。鐵鏈是遠距離攻擊的兵器,又靈活如遊蛇,正是百變千斤勺的剋星!形勢一下子緊張起來!然而,鳳淺的臉上卻不見絲毫慌亂,轉着手裏的勺子,微微笑道:“你能不能告訴我,是誰讓你們來的?”

林海峯冷冷說道:“你不需要知道這些!”

鳳淺繼續笑着:“你剛纔說我偷了王宮裏的靈材,可有證據?”

“我林海峯抓人,從來不需要證據!等到了府衙,你自然就會乖乖招認!”林海峯陰冷地笑道。

“是嗎?那便試試!”鳳淺的笑容越發冷魅迷人,熟知她的人都知道,她動怒了!

林海峯冷眼看着鳳淺,像在看一頭垂死掙扎的獵物,在他的眼裏,她很快就會變成他的俘虜。他抬起了右手,就要發號施令,忽然,他的眼神變了,兩隻眼睛瞪得幾乎凸了出來!

狹小的廚房空間裏,一個人影宛如修羅,手持一個紫色的鐵勺,踏着鬼魅奇特的步伐,穿梭在官差中間,哀號四起,幾乎是一勺一個,毫不拖泥帶水,每一勺下去,必有一人倒下。

林海峯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抹白色的身影,震驚極了,他居然把這樣的人視作垂死掙扎的獵物,簡直太可笑了!一個個官差在他的面前倒下了,此刻時刻,在鳳淺的眼中,他反而成了那個垂死掙扎的獵物……

林海峯慌了,驚恐地向後倒退,顫抖着聲音道:“你……你到底是甚麼人?”明明連一級靈武者都不夠格,怎麼會這麼厲害?

“來抓我之前,就應該調查清楚!”手中的百變千斤勺往他額前一指,林海峯不知不覺已退到了牆角,面色慘白!

“你你……你不是人,你是魔鬼!”林海峯此刻懊惱極了,本以爲只是一個普通的宮女,誰知踢到了鐵板,自找罪受!早知道,早知道……

就在這時,從門外傳來慕清蕭的聲音:“怎麼回事?發生甚麼事了?”

話音落,慕清蕭疾步走進了廚房,見到裏面的一幕,他很是驚訝,出口第一句話卻是:“風姑娘,你沒事吧?”

林海峯的表情瞬間就扭曲了!慕公子,現在有事的人,明明是他們,好不好?

鳳淺收了百變千斤勺,衝他微微一笑:“我沒事,就是嚇了一跳。”

林海峯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你嚇一跳?你還嚇一跳?明明捱打的是我們,嚇一跳的也是我們,好不好?

慕清蕭聞言,卻十分氣惱,怒瞪着林海峯,質問:“林捕頭,你嚇到了我慕府的貴客,必須向風姑娘道歉!”

林海峯一口老血差點兒吐出來!剛剛被打翻在地的官差們,一個個從地上爬了起來,鳳淺出手還是留了餘地的,畢竟鬧出人命來,對她不利!聽到慕清蕭的話,官差們也是一個個吐血的樣子!

慕公子啊慕公子,你護短也不是這麼個護法!天地良心,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剛剛喫虧捱揍的是他們啊!他們捱了打,還要賠禮道歉,這是哪門子的道理?最可氣的是,當事人還雲淡風輕地擺擺手,大度地說道:“算了,我也不是小氣之人,道歉就不必了!”

慕清蕭目露欣賞:“風姑娘真乃善良大度之人,清蕭佩服。”

聽着二人的對話,以林海峯爲首的官差們一個個氣得發抖!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氣,林海峯還劍入鞘,恭敬地朝慕清蕭作了一揖:“慕公子,林某收到消息,有人盜竊了王宮的靈材,就藏身在慕家。而此人,就是這位風姑娘!”

他原本想趁慕家人趕來之前速戰速決,拿了人就走,誰知碰上個硬茬,愣是栽了。

不過,眼下慕家人來了,那就得另換策略了。

慕清蕭眉頭一皺,厲聲道:“林捕頭,你說風姑娘偷盜了王宮的靈材,可有切實的證據?你如果沒有證據,那麼抱歉,風姑娘是我慕府的貴客,我絕不容許任何人將她從這裏帶走!”

平時溫文爾雅略帶羞澀的人,竟也有如此英氣凜然的時候,鳳淺不由對他刮目相看。

林海峯目光微微一閃,餘光處突然瞥見擺放在竈臺上的十盤蛋炒飯,他冷冽的嘴角微微一勾,笑了起來:“證據嗎?”他伸手一指,“這些就是證據!”

慕清蕭一愣,鳳淺也是一愣。

林海峯得意地笑道:“這幾道食物所用的食材,全部都是高品級的靈材,姑娘能否解釋一下,它們是從何處得來?”

鳳淺沉默。這時,慕清婉也進了廚房,插話道:“除了這些,她身上還有許多靈材,我和您的表妹藍師姐昨日親眼所見,我敢斷定她這些靈材的來路絕對有問題,請林捕頭立刻將她帶回衙門,好好審審!”

鳳淺眸光一閃,抓住了重點,這些人之所以會來抓她,分明是因爲有人在背後主使,而主使之人,就是昨日見到的那位冰山美人——藍月茹!好一個陰險卑鄙的小人!

她自己不出面,讓她表哥打頭陣,以爲這樣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除掉她,還能在慕清蕭那裏留下一個冰清玉潔、不食人間煙火的女神形象。我呸!我鳳淺最痛恨的就是表面一套背地一套、兩面三刀的小人了!這個仇,她且記下了!

林海峯眉頭一蹙,來之前,表妹千叮嚀萬囑咐,千萬不要提到她,可慕清婉這個坑貨,三言兩語就把表妹給賣了。

他在心中無奈一嘆,厲目瞪着鳳淺,說道:“現在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甚麼好說的?國法森嚴,相信就算是慕公子,也不敢公然包庇吧?”

慕清蕭卻搖頭:“我相信風姑娘的爲人,她絕對不會做出此等事情來!再者,靈材上又沒有標記,你如何判定它們就一定是從王宮裏偷的?王宮丟失了大批的靈材,爲何一點兒消息也沒有,林捕頭不覺得很可疑嗎?”

鳳淺沒想到他會如此維護自己,內心十分感動。

“慕公子莫要着急!若非有確鑿的證據,林某不會無緣無故抓人。”林海峯陰冷一笑,揮揮手,“來人,帶人證!”

鳳淺眉頭一皺,且看他能找出甚麼人證來。

沒多久,一名太監裝扮的男子被帶了進來,對着林海峯作了一揖:“林捕頭。”

林海峯眼底精光閃爍:“告訴慕公子,你是何人,身居何職?”

男子回道:“奴才李大寶,乃是王宮御膳房的太監。”

鳳淺表面不動聲色,心下卻打鼓,這個林捕頭還真是有備而來,連御膳房的太監都找來了,他不會認出她就是王后吧?

林海峯緊盯着鳳淺,陰冷笑道:“李大寶,你再告訴慕公子,這個女人是誰,她都幹了甚麼。”

鳳淺攥緊了拳頭。

“她是宮裏的人……”李大寶的一句話立刻讓鳳淺的心吊了起來,聽他接着說道,“御膳房的宮女,風淺……就是她偷了御膳房的靈材!”

慕清蕭一驚,不敢置信。慕清婉一副早就料到的表情道:“二哥,現在人證物證確鑿,你總該相信了吧?我一看她賊眉鼠眼的,就不是甚麼好東西!”

慕清蕭還是不願意相信,轉頭看向鳳淺:“風姑娘,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攥緊的拳頭鬆開了,鳳淺的脣邊浮起一抹冷笑,她完全明白是怎麼回事了,林捕頭爲了栽贓陷害她,居然隨便找了個人做僞證,真是煞費苦心!

林海峯根本不給她辯解的機會,立刻下令道:“來人,將她拿下!”

“我看誰敢?”鳳淺手裏的百變千斤勺寒光一閃,官差們對視一眼,面面相覷,對於百變千斤勺的威力,他們還心有餘悸。

林海峯見衆人不敢向前,立刻冷叱一聲:“一羣廢物!”他決定親自動手!

他手中的佩劍拔到一半,忽然聽到外面傳來一個尖細的聲音,高喊:“王上駕到——”

衆人皆是一愣。“徹哥哥!”慕清婉第一個歡喜地跑了出去。

林海峯眉心一提,立刻反應道:“快隨我去拜見王上。”

等衆人離開後,慕清蕭望着鳳淺道:“風姑娘莫要擔心,我絕對不會讓他們把你帶走。”

鳳淺有些感動:“如果真的是我偷了王宮的靈材呢?”

慕清蕭毫不猶豫道:“我相信,你一定有你的苦衷。”

鳳淺微微一笑,心底湧過一絲暖流,這種無條件、無原則的信任,恰恰是世間最難得的!

她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灼亮的眼神帶着一抹堅定:“以後,我會罩着你的。”

慕清蕭一愣,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鳳淺已經邁步離開了廚房。

他哭笑不得,現在到底是誰罩誰呀?

前院,慕府上下全部來迎接王上,密密麻麻跪了一地,鳳淺一眼就看到了鶴立雞羣的軒轅徹,他今日穿了一身便裝,月白色的錦袍令他整個人的輪廓柔和了許多,但還是掩蓋不住他與生俱來的王者之氣,不怒自威。

他也看到了她,似愣了一下,有些詫異,大概是第一次看到她如此清新雅緻的裝扮,一時沒認出來。

以前的王后美則美矣,但穿衣打扮的品位實在讓人不敢恭維,穿的不是大紅就是大紫,髮飾永遠是金燦燦的,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有錢身份尊貴,所以軒轅徹每次看到她就厭惡,像今日這樣簡單素雅的裝扮,軒轅徹還是頭一回見到,眼底閃過一抹欣賞,但也僅僅只是覺得新奇而已。

慕清婉跪在地上,偷瞄着軒轅徹的盛世美顏,發現他在看鳳淺,一把妒火就抑制不住地燃燒起來,指着鳳淺喝道:“大膽!王上在此,你還不下跪!”

霎時間,所有人都扭頭看向鳳淺。鳳淺只微微欠了欠身:“拜見王上。”然後,她又若無其事地站在那裏。

慕清婉傻眼了,他們慕府上下所有人都跪在地上,她卻是站着行禮,這不是在嘲諷他們慕家人比她矮了一截嗎?更氣人的是,王上居然沒有斥責她,而是默許了……

“徹哥哥,你來得正好!這個風淺膽大妄爲,居然偷了王宮的靈材,你快點兒把她治罪吧!”

“風淺?”軒轅徹刀刃般的眉峯一挑,厲目掃向鳳淺,帶着深究的意味。

鳳淺心虛地摸摸鼻子,訕訕一笑道:“王上,我可是您親自派來給太傅治病的,靈材也是您親自給的,何來偷盜一說?難道堂堂一國之君,爲自己的恩師治病,連區區靈材都不肯舍嗎?”

她抬頭,衝軒轅徹微笑眨眼,無恥賣萌:“王上,您覺得我說得對嗎?”

不料,換來的卻是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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