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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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推開家門徑直走進廚房，第一眼就看見冰箱上貼着的便利貼：“記住！！！菜要買買少不買多！你一個老人喫多了沒好處！！！”

這張便利貼說得好聽是提醒我，其實是給我下警告。

剛來那會兒，我每次去買菜，總是習慣性地買足我們三個人的量。

女兒蘇汝南，外孫女元寶，還有我。我心裏盤算着，女兒上班辛苦，元寶正在長身體，得多喫點好的。

可沒過多久，蘇汝南就不樂意了。

那天我把菜拎進廚房，正往冰箱裏塞，她抱着胳膊靠在門框上，眉頭擰得緊緊的：“媽，你又買這麼多？”

我沒太在意，順口應道：“不多啊，就兩三天的量。”

她突然伸手，一把將我剛放進去的西紅柿掏出來三個，重重地放在砧板上：“這還不多？元寶纔多大，能喫多少？你一個老人家，腸胃功能退化，喫太多運化不好，對身體反而是負擔。”

我愣住了，手裏的芹菜忘了放下。

她見我不說話，語氣軟下來，卻帶着幾分精打細算：“媽，我不是不讓你喫。可我一個人養家不容易，離了婚的女人在職場本來就艱難。”

“你省着點，多留些好的給我喫，我身體要是垮了，這個家怎麼辦？”

她說着，順手把我剛買的新鮮排骨往冰箱最裏面推了推，把自己前天喫剩的半盤炒牛肉挪到顯眼的位置。

“省下來的菜放冰箱，我帶去公司當午飯。”她說着。

“媽，你得學學舊社會那些老人，有甚麼好的都省給孩子喫。這纔是爲人父母該有的奉獻精神，你說是不是？”

我喉嚨發緊，想說甚麼，卻見她已經轉身走了，只留下一句：“以後每個月買菜錢就固定600，防止你不會買菜。”

從那以後，她真的把買菜錢掐得死死的，我不得不倒貼1400。要是我多夾一塊肉，她就陰陽怪氣，我也只能撿些邊角料喫。

而她，把省下來的菜塞進冰箱，有時候一放就是三四天。

我偷偷倒過幾次明顯吃不了的剩菜，被她發現後，她斥責我：“你幹甚麼倒我的菜？我辛辛苦苦上班，帶點午飯你還要倒掉我的？”

“別人媽媽都是想方設法託舉女兒，你爲甚麼總是不爲我多考慮考慮？”

後來她就不讓我動她的飯盒了，每天早上，她都會把那些在冰箱裏待了好幾天的剩菜重新加調料炒一遍，還反覆抱怨我煮的菜淡了，可我是成分考慮到小孩子口味淡呀。

我女兒特別不愛喝水，結果兩年前，她查出腎炎。

那天從醫院回來，她把檢查單狠狠拍在餐桌上，“全怪你這個老廢物！”她指着我的鼻子罵，“做菜往死裏放鹽，存心要害死我！明知道我天天帶剩菜去公司，你還放那麼多鹽。”

可自從她爲了防止我不倒她的剩菜，我都沒機會碰她的剩菜，更別說加鹽了。

但看着她因憤怒的臉，我最終甚麼也沒說。

如今站在冰箱前，看着那張便利貼，我突然覺得這一切都太可笑了。

我走過去，伸手，一點點把便利貼撕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