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第二天我早早醒來，去找媽媽。

媽媽說，要我當着爸爸的面，做一件事“喚醒爸爸的愛”。

她還說，只要我聽話，我們一家三口就變得幸福。

我願意幫媽媽做任何事。

所以當爸爸睜開眼的那一刻，我按照媽媽說的那樣，張開手臂，往她的懷裏撲。

直接從窗外墜了下去。

我嚇傻了。

時間好像都靜止了。

然後我聽到“砰”的一聲巨響。

爸爸聞聲衝過來，瞳孔猛地縮小。

“沈薇薇——！！！”

他一把揪起我。

手指扣在我脖子上，力氣大得讓我幾乎喘不過氣。

“你爲甚麼要推她？！！你瘋了是不是？！！”

我拼命搖頭，聲音被卡在喉嚨裏。

“不是的......我沒有......”

爸爸瘋了一樣衝出臥室。

樓下一片混亂。

鄰居的驚叫聲，救護車的鳴笛聲。

媽媽的葬禮上，爸爸在棺材旁跪着哭了一天。

“我爲甚麼那天沒有早點醒來......”

“我錯了老婆，你別離開我，我發誓我以後一定每天早早回家，把我所有的愛都給你......”

他一遍又一遍地念着，聲音啞得像破掉的風箱。

我站在旁邊，看着棺材蓋慢慢合上。

我知道，媽媽只是暫時睡着了。

她告訴過我，她要離開七天。

七天後，她就會回來。

我不敢哭。

我怕打擾到媽媽睡覺，耽誤媽媽回來。

所以我很乖地抿着嘴，死死攥着裙角，努力忍住眼淚。

可爸爸看見了。

他紅着眼衝過來，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你一點都不難過嗎？！你這個怪物——”

“你媽都被你害死了，你居然沒有一絲愧疚？！你不配活在這個世界上！”

我被打得頭暈眼花，摔倒在地上。

臉上火辣辣地疼。

可我甚麼都不能說。

媽媽說她離開是非常重要的祕密。

如果我想讓一家人幸福，就要替她保密。

我只能蒼白的辯解：

“爸爸，我真的沒有——”

話還沒說完，爸爸又抬起手。

“閉嘴！你要敢再狡辯一句，我讓你去陪她！”

我嚇得不敢再出聲，只能把嘴捂住。

爸爸恨我。

“畜生”成了是我唯一的名字。

他不再讓我去上學，不讓我碰家裏的一切。

我又被關進了雜物間，那個又髒又臭的狗籠，居然是我在這個家唯一能呆的地方。

爸爸要我在這裏給媽媽贖罪。

而贖罪的人是不配喫飯的。

一天下來，爸爸纔會丟給我一個發黴的饅頭。

但我還是喫下去了。

我告訴自己——

沒關係的。

媽媽也經常給我喫這個，只是三頓飯變成一頓飯而已。

只要撐過七天，媽媽就會回來了。

可我開始夜裏肚子疼了。

疼得我在籠子裏蜷成一團，冷汗直冒。

我伸手去摸肚子，那裏鼓得又硬又燙。

到第三天，我實在撐不住了。

趁爸爸去上班，我偷偷溜家門。

去了離家最近的醫院，說自己肚子疼。

醫生阿姨盯着檢查報告看了很久很久。

她的手一直在抖。

“小朋友，你爸爸媽媽呢？你生病了，阿姨得告訴你爸爸媽媽。”

我不能讓爸爸媽媽知道，不能再給他們添麻煩了。

我只能撒謊說我這就去叫他們。

實則躲在門外偷聽。

他們說得很多話我都聽不懂。

只有一句話我聽得很清楚。

“這孩子再這樣下去，會沒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