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哥哥在圖書館備戰高考時，被人開槍誤傷，血流不止。

路過的我卻視若無睹，加快腳步離開。

只因上一世我看到後，匆匆將他送去醫院。

哥哥頭部受傷引發顱內出血，急需做手術。

我趕緊給身爲全市最頂尖的神經外科醫生的媽媽打電話，求她儘快趕到醫院。

她卻覺得我是嫉妒她帶養妹去海邊玩不陪我，故意編造哥哥受傷的事，堅決不肯回來。

最後等爸爸和家人趕到醫院時，哥哥因搶救無效去世。

一家人把哥哥的死都歸咎於我，覺得是我故意讓媽媽產生誤會，耽誤了哥哥的最佳治療時機。

從外地趕回來的媽媽情緒失控，將我推下樓梯，眼睜睜看着我失血過多而死。

再睜眼，我回到了哥哥在圖書館被槍S的這一天。

1.

我在圖書館門口站了幾秒，那刺眼的紅在我眼前炸開。

像極了上一世媽媽把我推下樓梯時，後腦磕在地面上流出的血。

我腦子裏瞬間閃過無數畫面。

醫院走廊的嘈雜，媽媽冰冷的眼神，爸爸的怒吼，以及我墜樓時那種絕望的失重感。

我迅速轉身，沒命地朝反方向跑。

我招了一輛出租車，鑽了進去。

坐在後座，身體仍然止不住地哆嗦。

白心彤的父母在地震中救了我哥去世了，白心彤成了孤兒。

我爸媽覺得欠了人家天大的人情，就把白心彤接回了家。

從此，白心彤成了這個家的小公主，而我倒成了那個多餘的、礙眼的。

就連一直愛護的哥哥只對白心彤好。

無論我做甚麼說甚麼，在他們眼裏都是錯。

上一世，我拼命解釋我是想救哥哥，是我媽誤會了，他們根本不信。

甚至覺得哥哥中槍都是我故意設計的惡毒計謀。

這麼荒唐的事，可他們信了，深信不疑。

那這一世，我再也不會多管閒事。

畢竟對於白心彤在學校找人霸凌我這件事，哥哥知道卻不聞不問。

推開家門，傳來爸爸高興地自言自語。

「這蝦，個頭真大，心彤肯定喜歡喫。」

「等她回來再給她燉個烏雞湯吧，她最近都瘦了得多補補。」

直到我走到餐廳門口，爸爸才抬頭看見我。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眼神變得嚴厲。

「白心寧，讓你去買幾個螃蟹，怎麼去了這麼久？」

「這都幾點了！跑哪裏鬼混去了？萬一不新鮮了吃了會拉肚子的！你有沒有點輕重！」

爸爸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訓。

我站在門口，手裏還拎着裝螃蟹的袋子，感覺沉甸甸的。

我低下頭，小聲說：「路上有點堵......」

「堵？整個海市就你一個人遇到堵車了？」

「真是心眼小，說你兩句就委屈上了，跟個鋸嘴葫蘆似的。」

「一點都不如心彤懂事體貼。」

自從白心彤來了我們家，這種話就沒斷過。

我的任何行爲，任何情緒，都會被他們拿來和白心彤比較，然後得出我不如她的結論。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爸爸臉上是顯而易見的失望。

我攥緊了手裏的袋子，指甲深深摳進掌心。

一陣急促的鈴聲響了起來。是爸爸放在案板上的手機。

「喂？哦，是圖書館的王老師啊，您好您好......」

他語氣輕鬆，以爲是老師有甚麼事找白心彤。

「甚麼？中槍？圖書館？明成？！」

爸爸掛斷電話，「你哥哥在圖書館出事了，老師說讓我們趕緊過去。」

我裝作甚麼都不知道，跟着爸爸衝出家門，一路飆車來到市中心醫院。

2.

這座醫院對我來說再熟悉不過。

媽媽是這裏的明星醫生，神經外科一把刀。

手術室門口圍着的家人。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全都在。

外婆抹着眼淚，指着我，聲音帶着哭腔。

「你還有臉來！」

「明成出了這麼大的事，你跑哪兒去了？！」

外公沒說話，但看向我的目光裏也充滿了失望和譴責。

爺爺扶着奶奶，眼神裏也是責備。

「就是！怎麼沒跟着你哥哥去圖書館？他一個在外面多危險！」

爸爸站在一旁，眼神裏也全是怪罪的意思。

我感覺自己像個靶子，被無數箭矢射穿。

這一世我選擇旁觀避開，結果還是成了衆矢之的。

果然，不管我怎麼做，在他們眼裏永遠都是錯的。

我低着頭小聲辯解：

「我不知道哥哥會出事，我去叫媽媽來吧，她正好在加班......」

聽到我說要找媽媽，爸爸眼神有些慌亂。

他趕緊拉住我，「你媽忙着呢，你別去打擾她。」

忙着去海市陪白心彤撈珍珠做項鍊吧。

上一世我就是到這時才知道，媽媽爲了陪白心彤遊玩，特地請假去了海市。

全家人都知道她不在本市，卻瞞着我。

奶奶不贊同地看了爸爸一眼。

「再忙能有明成動手術重要？趕緊給齊語打電話！讓她立刻過來！」

「是啊是啊，」

外婆也在旁邊附和，「這麼大的事，哪有比這更重要的？快打！」

我假裝焦急地拿出手機撥打，只是一連打了十幾通，全都沒人接。

「這齊語怎麼回事！彤彤都這樣了，電話也不接！」

奶奶更焦急了，語氣裏帶着對媽媽的不滿。

爸爸趕緊打圓場：「媽，可能在手術呢，你知道她一旦進手術室，甚麼都顧不上。」

然而就在他話音剛落的瞬間，電話接通了。

「我不是說了嗎？沒事別打擾我！白心寧你有病啊！知不知道我這兒忙着呢！」

我握緊手機，弱弱地開口：

「媽媽，哥哥被槍擊了，就在你們醫院，你快來......」

我還沒說完，就被她的一聲嗤笑打斷：「呵，槍擊？別瞎詛咒明成！」

「明成好好的在圖書館備考呢，怎麼會被槍擊！」

「他要是考不好，都是你這張烏鴉嘴咒的！」

她根本不信。

跟我上一世聽到的一模一樣。

「媽媽，是真的！哥哥真的中槍了！就在你們醫院手術室門口！好多血......」

「是真的！齊語你快來吧！」

旁邊焦急的外婆也衝着電話喊。

媽媽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帶着明顯的不高興：

「媽，白心寧不懂事瞎說你也跟着起鬨？」

「算了，我沒空跟你們扯這些。我在忙工作，先掛了。」

電話被粗暴地掛斷。

「忙甚麼能比明成的命重要？她簡直是瘋了！」

奶奶捂着胸口，聲音顫抖。

爸爸試圖解釋：「媽，齊語可能真有特別重要的事......」

這時護士走出手術室，神色焦急地說：

「你們是齊醫生的家屬吧！」

「快把她叫回來，患者顱內大出血，情況十分危急，只有她能主刀了！」

「但她今天休班不在醫院。」

爸爸瞬間慌了神，手足無措地看着奶奶和外婆。

外婆一跺腳，怒道：「還愣着幹甚麼！還不趕緊把你老婆叫回來！」

「居然還敢騙我們在工作！」

這次電話很快就接通了，那邊傳來嘈雜的背景音，白心彤開心地大叫說：

「媽媽，還有10顆珍珠纔夠做一個項鍊呢！你快繼續撈啊！」

媽媽的寵溺地說：「好，媽媽這就繼續幫你撈。」

爸爸焦急地對着電話說：「齊語，你快回來吧！明成被槍擊了，顱內出血需要你手術！」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媽媽不悅的聲音：

「你也跟着胡鬧？是不是白心寧那死丫頭說的，她一天不惹事就不舒服！」

「我說了多少遍，她的話一句都不能信！」

我站在一旁，聽着他們的對話，只覺得渾身發冷。

明明說謊成性的是白心彤，每次都是她把那些事栽贓給我，而我百口莫辯。

爸的聲音帶着哀求：「齊語，我求你了，這次是真的！明成真的快不行了，你快回來看看吧！」

媽媽的語氣帶着猶豫：「之偉，那我......」

這時，電話裏再次傳來白心彤的聲音，帶着一絲撒嬌的意味：

「哎呀，我不過是想要一串珍珠項鍊嘛，姐姐就聯合一家子來攪局。」

「算了媽媽，我不要了，畢竟我只是養女不比姐姐重要。」

媽媽的態度瞬間堅決起來。

「好了別鬧了，我今晚就會回去的，不要再拿明成來騙我！」

「他皮糙肉厚的，能有甚麼事！」

外婆聽不下去了，對着電話怒吼：「齊語，你還有沒有良心？！」

「明成現在生死未卜，你竟然還想着那個養女！」

「我們這麼多人還能騙你不成！難道明成的命還沒有一串珍珠項鍊重要嗎？！」

媽媽的聲音此時已經充滿了不耐煩：

「好了媽，心彤是我心肝寶貝，不亞於明成，我很快就回去了，別逼我了！」

「白心寧就是個自私鬼，撒謊精，你別信她！」

她再次掛斷了電話，留下一羣在手術室外焦急等待的家人。

這次外婆和奶奶顯然氣得不輕，她們沒想到媽媽竟然這麼不知輕重。

爲了一個養女，連親生兒子的性命都不顧了。

而我站在一旁，看着他們焦急憤怒的表情，心裏卻出乎意料的平靜。

上一世我竭盡全力地想要挽救哥哥的生命，換來的卻是家人的責備和媽媽的無情。

這一世，我選擇了旁觀，不知道大家對媽媽選擇白心彤會做出甚麼。

護士再次從手術室裏跑出來，語氣急促地催促道：

「找到齊醫生了沒有？！患者的生命特徵開始降低了！」

「再不進行手術就來不及了！」

爸爸着急地想要再次給媽媽打電話，卻發現已經被拉黑了。

奶奶和外婆也手忙腳亂地拿出手機，顫顫巍巍地撥打。

不一會兒，兩人的臉色都變得煞白。

「打不通！她把我也拉黑了！」

奶奶的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痛苦。

「我也是......這個狠心的東西！她怎麼能這樣！」

外婆緊緊攥着手機，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絕望的情緒瞬間蔓延開來，所有人都知道，這一次，哥哥是真的要走了。

我們只能無助地站在手術室外，聽着裏面一聲聲急促的搶救聲，看着哥哥的生命一點點流逝。

手術室的門再次被推開，醫生疲憊地走出來，輕輕搖了搖頭。

「對不起......我們盡力了。」

奶奶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撲在哥哥身上，哭得肝腸寸斷。

「我的明成啊！我的孫子啊！」

外婆也踉蹌着衝進去，抱着哥哥冰冷的身子哭嚎着：

「明成！我的外孫！怎麼會這樣啊！！」

爸爸站在原地，身體晃了一下，臉上是極致的痛苦和悔恨。

他看着手術檯上了無生息的兒子，發出了一聲壓抑不住的怒吼。

3.

儘管媽媽說晚上就回來，還是耽誤了兩天。

哥哥的葬禮已經舉行完畢，她才帶着白心彤姍姍來遲。

白心彤脖子上晃悠着一串瑩潤的珍珠項鍊，在客廳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

媽媽一眼就看到我，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一個響亮的耳光就扇到了我臉上。

火辣辣的疼意瞬間蔓延開來，讓我被打偏的頭腦裏嗡嗡作響。

「你這個攪家精！」

「我不過是陪彤彤去玩一會你就開始撒謊攪合！」

「明成那麼大的事，你怎麼敢拿這種事情開玩笑！」

我被打得臉頰發麻，腦袋裏一片空白，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我沒有......」

白心彤撫摸着脖子上的項鍊，眼神無辜地看向我，眼裏滿是隱祕的得意。

「媽媽彆氣了，別爲了我生氣。姐姐畢竟是你親生的，她可能只是太想你了，所以才......」

她的嘴上說着勸解，每一個字卻都在火上澆油。

「我寧願沒有你這個女兒！」

媽媽咬牙切齒地說，彷彿我是甚麼瘟疫，讓她避之不及。

一直沉默的爸爸上前擋在我前面。

「你不要這個女兒我要。你帶着白心彤自己過吧。」

我和媽媽都愣住了。

爸爸平時疼白心彤比起媽媽來也不差，此時卻一反常態。

「之偉，你怎麼了？」

白心彤見狀，也趕緊上前一步，柔弱地拉住爸爸的衣角，聲音更加委屈了。

「是不是心彤惹爸爸生氣了？心彤不要珍珠項鍊了，爸爸別生氣。」

她的眼神在我和爸爸之間遊移，帶着顯而易見的表演痕跡。

她想用自己的委屈和懂事來挽回爸爸的態度。

爸爸甩開了她的手，面無表情：「別叫我爸爸。」

「我們可沒甚麼血緣。」

白心彤的臉瞬間變得蒼白，身體僵硬在那裏，眼裏的淚水一下子凝結住了。

奶奶終於忍不住開了口：

「也不知道怎麼當媽的。自己親生的不管，對一個外頭的這麼上心！」

我站在爸爸身後，捂着發燙的臉頰，看着媽媽被全家人指責。

只是這一次，被罵的不再是我。

媽媽完全摸不着頭腦，只能對着我發泄怒氣：

「白心寧！你到底對她們說了甚麼？！你又撒謊甚麼了？！」

她不相信哥哥是真的死了，不相信自己的行爲導致了這一切。

她只相信是我又在搗鬼，又在背後說了她的壞話，挑撥離間。

就在媽媽幾乎要失去理智的時候，外婆狠狠地一巴掌扇在了媽媽的臉上。

還沒等媽媽從這一巴掌中回過神來。

外婆就將手裏一直緊緊攥着的一張紙，狠狠地砸在了媽媽的臉上。

「你還好意思怪別人！你看看！你自己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