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媽是個不折不扣的拜金女。

她逼我穿地攤貨，自己卻用着最新款的名牌包，混跡於富婆圈。

她最好的閨蜜，王阿姨，總是憐憫地看着我，“你媽就是這樣，只愛錢不愛人。”

她甚至指着我的鼻子罵：“你怎麼就不學學人家王阿姨的女兒，釣個金龜婿，也讓你媽我享享福！”

我恨她，恨她冷血虛榮，恨她將我視爲攀附權貴的工具。

直到警察抄了我們的家，從我媽的衣帽間裏搜出堆積如山的A貨。

王阿姨指着我媽尖叫：“是你！是你把假貨賣給我們！”

我媽卻平靜地看着我，笑了，那笑容裏帶着積攢多年的疲憊與刻骨的愛意：“傻女兒，媽媽不髒，髒的是他們。爸爸的公司，媽媽給你拿回來了。”

……

“把這個穿上。”

一個廉價的塑料袋被扔到我腳邊，裏面是一件洗得發白的T恤。

我媽，陳芳，正對着鏡子，小心翼翼地戴上一對閃亮的鑽石耳墜。

鏡子裏的她光彩照人，鏡子外的我，像個撿垃圾的。

“我不穿。”我冷冷地回答。

“不穿？你想光着屁股去上學？”

她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眼神裏沒有一絲溫度。

“我衣櫃裏的衣服呢？”

“扔了，看着就晦氣。”

“那些是我爸給我買的！”我衝她吼。

“你爸？”她嗤笑一聲，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你那個死鬼老爸，除了留下一屁股債，還給你留下了甚麼？”

“他留下的公司，被你最好的朋友的丈夫搶走了！”

“閉嘴！”

她一個箭步衝上來，揚手就要打我。

我梗着脖子，毫不畏懼地瞪着她。

“打啊！你打死我，正好下去陪我爸！”

她的手在半空中停住，胸口劇烈地起伏。

門鈴聲在這時響起。

她臉上的猙獰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臉諂媚的笑。

她飛快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襬，小跑着去開門。

“哎呀，王姐，你可算來了！”

門口站着的，是她最好的閨蜜，王阿姨。

王阿姨穿着一身香奈兒套裝，珠光寶氣。

她的目光越過我媽，落在我身上，眼神裏充滿了憐憫。

“小雅，又跟你媽鬧彆扭了？”

我沒說話，只是冷眼看着她們。

“這孩子，越來越不聽話了。”我媽抱怨道。

“你看她那身打扮，帶出去我都嫌丟人。”

王阿姨嘆了口氣，從包裏拿出一個精緻的盒子。

“璐璐昨天逛街，看到這個髮卡，說肯定適合小雅。”

盒子打開，裏面是一個閃閃發光的水晶髮卡。

我媽看都沒看我一眼，直接替我接了過來，笑得合不攏嘴。

“還是王姐你疼她，我這個當媽的，都快被她氣死了。”

王阿姨拉着我媽的手，語重心長地說：“芳啊，你也別怪孩子。”

“你看看你，把自己打扮得這麼漂亮，也該給孩子收拾收拾。”

“咱們這個圈子，孩子也是門面啊。”

我媽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堆起笑。

“是是是，王姐說得對。”

“可我哪有你那個命啊，嫁了個好老公，甚麼都不用愁。”

“我呢，就是個勞碌命，賺點錢全砸在自己身上了，不然怎麼擠進你們的圈子，給小雅鋪路呢？”

她說着，還朝我這邊看了一眼，眼神裏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她是爲了我。

多麼可笑的藉口。

王阿姨似乎被她的話打動了，拍了拍她的手背。

“行了，知道你辛苦。”

“走吧，牌局都等着我們呢。”

她們說說笑笑地走了出去，留下我和那個格格不入的水晶髮卡。

我拿起那個髮卡，走到窗邊。

樓下，王阿姨的女兒王璐璐正靠在一輛保時捷上等她們。

她看到我，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指了指自己頭上的同款髮卡。

那光芒，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毫不猶豫地鬆開手。

水晶髮卡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重重地摔在水泥地上，四分五裂。

我就是要讓她知道，她的施捨，我根本不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