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晚上，我媽回來了，帶着一身酒氣和香水味。

她看到我，一句話沒說，直接把一個名牌包扔在沙發上。

“去，給我把裏面的東西拿出來。”

我沒動。

她不耐煩地皺起眉，“聾了？”

我還是沒動。

“林雅！你是不是想造反！”

“我爸的公司，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抬起頭，直視她的眼睛。

她愣住了，隨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炸毛。

“你提那個廢物幹甚麼！”

“他沒用！守不住自己的公司，被人搞垮了，活該！”

“是誰搞垮了他？”我步步緊逼。

“你管不着！”

她眼神躲閃，不敢看我。

“是王總，對不對？王阿姨的丈夫！”

她猛地衝過來，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我讓你胡說八道！”

火辣辣的疼痛在臉頰上蔓延。

我捂着臉，笑了。

“被我說中了？你不敢承認？”

“你每天討好你的仇人，你賤不賤啊！”

“你這個孽種！”她氣得渾身發抖，指着我的鼻子罵。

“你怎麼就不學學人家王璐璐，釣個金龜婿，也讓你媽我享享福！”

“我恨你！”我用盡全身力氣喊出這句話。

恨她冷血，恨她虛榮，恨她把我當成工具。

她看着我，眼中的怒火漸漸熄滅，只剩下冰冷的疲憊。

“恨吧。”

“反正你爸死了，這個家，現在我說了算。”

她說完，轉身走進了她的衣帽間，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我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裏，臉上的疼，遠不及心裏的萬分之一。

我媽爲了擠進那個所謂的富婆圈，無所不用其極。

她辦了好幾張信用卡，四處借貸，把自己從頭到腳都用名牌堆砌起來。

她那個豪華的衣帽間，成了她的聖地。

每天，她都要花大量時間在裏面，搭配她的“戰袍”。

而這一切的核心，就是王阿姨。

我媽對王阿姨，簡直到了諂媚的地步。

王阿姨一個電話，無論多晚，她都隨叫隨到。

王阿姨喜歡喫城西那家店的糕點，我媽就親自開車幾十公里去買，然後恭恭敬敬地送到王家。

王阿姨的狗病了，我媽比誰都着急，聯繫最好的寵物醫院。

在王阿姨面前，我媽就像個卑微的丫鬟。

而我，成了她們之間增進感情的工具，或者說，笑料。

“芳啊，你女兒這成績，有點說不過去啊。”

咖啡廳裏，王阿姨攪動着杯子裏的咖啡，漫不經心地說。

我媽立刻緊張起來，“是是是，這孩子不爭氣，我回去就罵她。”

王璐璐坐在一旁，捂着嘴笑。

“阿姨，你別怪林雅，可能她就是不擅長學習吧。”

她說着，狀似無意地撩了一下頭髮，露出手腕上那塊價值不菲的百達翡麗。

“不像我，這次模擬考又是年級第一，我媽都說要獎勵我一輛新車呢。”

我媽的眼睛裏立刻迸發出羨慕的光。

“璐璐真棒，不像我們家這個，整天就知道給我丟人。”

她轉頭瞪着我，眼神裏的厭惡毫不掩飾。

“你看看你那窮酸樣，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廢物！”

“連個有錢人都勾搭不上！”

周圍的富婆們發出一陣低低的鬨笑。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嵌進掌心。

我覺得自己像個被剝光了衣服示衆的小丑。

而我的親生母親，就是那個遞刀子的人。

我恨她入骨。

我開始懷疑，爸爸的死，她是不是根本就沒有傷心過。

或許，她早就盼着爸爸死，好讓她去追求她夢寐以求的富貴生活。

這種念頭一旦產生，就像藤蔓一樣瘋狂滋長。

但偶爾，我也會看到一些讓我迷惑的場景。

有一次深夜，我起夜喝水，路過她的房間。

門沒關嚴，我看到她坐在地上，背對着我。

她面前攤着好幾個名牌包，手裏拿着一塊軟布，正在小心翼翼地擦拭。

月光照在她身上，我看到她肩膀在微微聳動。

我以爲她在欣賞她的寶貝，正想轉身離開。

卻無意中瞥見，她旁邊擺着一張小小的相框。

那是爸爸的遺像。

她一邊擦着包，一邊對着照片低聲說着甚麼。

我聽不清。

只看到她抬手抹了一下眼睛，動作很快，彷彿怕被人發現。

然後，她又恢復了那副冷硬的表情，將包一個個放回盒子裏。

還有一次，她又扔給我一袋從批發市場淘來的廉價衣服。

我照例想把它們扔進垃圾桶。

卻在一條褲子的口袋裏，摸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

是一小包我最愛喫的話梅糖。

還有一張被疊得方方正正的紙。

打開，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跡寫着：平安。

那是我媽的字。

我的心，在那一刻，像被甚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這種矛盾的感覺快要把我逼瘋。

她到底是個甚麼樣的人？

她到底想幹甚麼？

我搞不明白，也不想搞明白。

我只知道，我對她的恨意，在每一次她當衆羞辱我時，都會加深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