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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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我躺在又薄又硬的木板牀上，骨頭硌得生疼。

白天喫下的髒東西開始在胃裏作祟，一陣陣絞痛。

我蜷縮着身體，冷汗溼透了單薄的衣衫。

房門被“砰”的一聲推開。

護工小李提着一桶水走了進來，臉上帶着惡劣的笑。

“老東西，還沒死呢？命真硬。”

她走到我牀邊，將那桶冰冷的髒水，盡數潑在了我的被褥上。

“哎呀，又不小心手滑了。”

她重複着白天的說辭，笑得更加得意。

刺骨的寒意瞬間將我包裹。

“院長說了，你這種沒人要的孤寡老人，就不配睡乾淨的牀。”

“今晚，你就睡地上好好反省反省吧。”

她說完，一腳踢開水桶，哼着歌走了。

溼透的被褥根本沒法再用。

我只能從牀上下來，蜷縮在冰冷潮溼的牆角。

胃痛和寒冷交織在一起，我的意識開始模糊。

我好像又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個叫“暖巢”的小院子裏，圍着一羣嘰嘰喳喳的孩子。

他們爭先恐後地往我懷裏鑽，奶聲奶氣地喊我“秦媽媽”。

“媽媽，我冷。”

我就把他們一個個摟在懷裏，用我單薄的身體，爲他們擋住冬夜的寒風。

“不怕，媽媽在呢。”

“媽媽會一直在。”

......

第二天，我發起了高燒。

我躺在地上，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

隔壁牀的一個老太太看不下去了，偷偷去找了孟芸。

“院長，3號牀那個快不行了，您快去看看吧。”

孟芸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滿是不屑。

“不行了就拉倒，省得浪費糧食。”

“一個孤寡老太婆，死了正好，還能空出一個牀位多收點錢。”

那個老太太還想再說甚麼，卻被小李粗暴地推了回來。

“多管閒事的老虔婆！再多嘴，你也跟她一樣睡地上！”

腳步聲遠去。

我的世界，重新歸於死寂。

我感覺自己的生命力在一點點流失。

就在我以爲自己真的要死在這個陰暗的角落時，小李又回來了。

她手裏拿着我的那臺老人機，在我面前晃了晃。

“老東西，找這個呢？”

她像是抓住了我天大的把柄，笑得面目猙獰。

“還想打電話給你幻想出來的兒子？”

“我告訴你，從現在開始，你別想再跟外界有任何聯繫。”

她當着我的面，用力將手機摔在地上。

那臺陪了我二十年的老人機，瞬間四分五裂。

屏幕最後閃爍了一下，徹底黑了下去。

像是我的希望，也一起被摔碎了。

小李還不解氣，又上前狠狠地踩了幾腳。

“我看你還怎麼叫人！”

她終於滿意地笑了，轉身揚長而去。

我看着那堆碎片，眼前一陣發黑。

小默，媽媽的電話，打不通了。

你們，還能找到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