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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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的哭聲依舊沒有減弱，爸爸的眉頭皺得越來越深。

“別吵了！花了這麼多錢租遊艇，一個視頻也沒拍，那丫頭真是晦氣。”

爸爸一下掀翻了魚竿，媽媽聽到他的吼聲也生了氣。

“是你非要領養那個掃把星拍視頻，現在憑甚麼罵我兒子？！”

“還不是你一直懷不上孕鬧的？！當親子博主也是你的主意，現在又想推到我一個人身上？......”

每次拍視頻不順利，爸爸媽媽捨不得罵弟弟，於是最後都會怪在領養了我的原因上。

他們在孤兒院挑選出一批漂亮的孩子，排除掉有缺陷的，最後選中了我。

媽媽舉着手機抱住了我，黑壓壓的鏡頭貼在我的臉上，像無數雙眼睛黏在我的身上。

我害怕，可我捨不得掙扎。

這是我第一次被別人抱住，第一次有了爸爸媽媽。

白天是手機的鏡頭，夜晚我的牀邊是亮着紅燈的黑球球。

爸爸媽媽日日夜夜逼我游泳練舞唱歌，稍微鬆懈就會狠狠掐住我藏在衣服下的嫩肉擰動。

我遊得渾身脫力，唱到嗓子出血，鏡頭拍不到的身體上滿是青紫，臉上卻依舊掛着笑容。

媽媽的賬號火起來了，評論區有人質疑：

“小孩才6歲哪裏受得了這些，是在做戲吧？親生父母怎麼捨得讓孩子這麼累，一看就知道根本不愛她。”

纔不是這樣，我偷偷在心裏反駁。

打是親罵是愛，爸爸媽媽是對琪琪好才這麼嚴厲的。

晚上，我抱着枕頭想去找爸媽睡，告訴他們琪琪一定會做得更好，不會再讓別人說他們一句不好，卻在門口聽到爸爸的嘆息：

“哎，孤兒就是小家子氣，果然不是我親生的，要不是爲了流量我纔不會領養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丫頭片子。”

他說着就將領養證明隨意地丟在地上，笑着不斷吻在媽媽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如果是我的孩子肯定做得比她更好，我才捨不得打我的乖兒子......”

那樣溫柔親暱的目光，從未落在我的身上。

我像個偷窺幸福的小老鼠，趴在門縫咬住枕頭不讓哭聲泄露，淚卻忍不住撲朔朔地落下。

從那時起，我再也無法欺騙自己。

爸爸媽媽好像一點都不愛我。

遊艇終於靠岸，媽媽牽着弟弟就怒氣衝衝地走進民宿，爸爸也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魚竿翻在甲板上，我下意識想像從前一樣趕緊撿起跟上他們，不然就會被關在門外。

卻看着自己的手直直從中間穿過，我愣了一瞬。

我忘了，不久前我已經死在了浪花下。

天漸漸黑了，直到肚子咕咕叫起來，爸爸才終於想起我。

“餓死老子了，何琪琪怎麼還沒有回來做飯？”

他煩躁地走到門前，看到漆黑一片的大海，眉頭漸漸皺起，抬腿就要走出民宿。

我忐忑地看着他的動作，心中升起一絲歡喜。

爸爸果然還是擔心我要去找我了！

如果他發現我已經死去，會不會真的爲我流淚？

可下一秒，弟弟的聲音從廚房傳來，“爸爸我餓了！”

抬起的腿停在半空，片刻又收了回去，爸爸笑着關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