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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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打被罰跪，我沒流過一滴淚。

被我媽指着鼻子罵“小畜生”“蠢貨”時，我也沒哭。

可現在，看着家裏唯一對我好，真正在乎我的人毫無聲息的躺在白布下時，我再也控制不住，放聲大哭。

我媽曾是家喻戶曉的游泳健將，離全國冠軍只差一步之遙。

在她二十七歲那年的比賽，因爲腿部拉傷錯失了第一名的位置，後來再也無法游泳。

直到我出生後，她把希望都寄託在了我身上。

希望我能女承母志，替她奪得冠軍。

可偏偏，我被檢查出了恐水症。

家裏人本以爲我媽會死心，但沒想到她格外執拗。

“哪有甚麼天生的恐水症啊，我看她就是矯情！”

“我偏要讓她多下水，看她會不會被嚇死。”

於是，我剛滿月，就被我媽泡在水裏十個小時。

泡的皮膚潰爛，細菌感染。

還是我爸發現不對勁，趕忙將我送到醫院。

見這個方法不行，我媽又想了別的法子。

將我房間裝滿水槽，每天灌滿水，就連洗臉，洗澡都規定了時間。

想盡一切辦法讓我接觸水。

兩歲時，我媽開始正式訓練我游泳。

她將我摁在水盆裏學憋氣，卻忘了看時間，我被憋得臉色青紫，差點窒息而死。

那次，我爸發了好大的脾氣，我媽才收斂了一陣。

可後來，我爸的工作越來越忙，經常需出差。

家裏只剩我和我媽。

我媽直接在家裏建了一個小型游泳池。

每天要我練習水底憋氣。

少憋一秒，我就會被抽一鞭子。

少遊一圈，我那一天都不能喫飯，只能在小黑屋罰跪。

就算我再怎麼怕水，也不得不硬着頭皮接觸。

可越是這樣，我心底對水越厭惡抗拒，甚至嚴重到看見水就頭暈想吐，呼吸困難。

我在太平間陪了我爸一晚上，直到第二天火化前，我媽打來了電話。

“你死哪去了？還不趕緊回家！”

“是不是又想偷懶不訓練？笨就算了，還不多努力，你看看別人的孩子，又聰明又上進……”

“這麼簡單的事都幹不好，我要是你，直接跳進河裏淹死！”

心裏像是被鈍刀子磨着，一下一下疼的難以忍受。

我紅着眼眶，啞聲開口：“我爸他…死了。”

手機裏的聲音戛然而止，隨後傳來更刺耳的怒罵：

“放你的屁！你個白眼狼，竟然敢咒你爸！”

“別以爲我不知道你爸就是出了個小車禍，養幾天就好了，你趕緊給我滾回來，我可是託關係又給你爭取了一個比賽名額。”

我張了張嘴，想解釋自己沒有說謊。

可根本不等我說話，我媽就把電話掛了。

她永遠都是這樣，不在乎我喜歡甚麼，想要甚麼。

只將她自以爲的好加註在我身上。

別的小孩在快樂玩耍時，我被鎖在水庫克服恐水症。

別的一家人去遊樂場時，我忍着恐懼下水，一遍遍揮動胳膊練習游泳。

別人過生日，都有蛋糕和精心準備的禮物。

而我，只有各種樣式的泳衣泳鏡和數不盡的課程。

我媽最愛說的一句話就是：“等你成了游泳冠軍，所有人都會羨慕你，到時候就甚麼都有了。”

可我討厭游泳，我害怕水。

我收起眼淚，爲爸爸整理好遺容，親眼看着他被推進火葬場。

然後抱着我爸的骨灰，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