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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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月大的小侄女，因爲嗆奶入肺，被送到醫院搶救的第一時間，媽媽卻將電話打給了我。

她的語氣有些愧疚，說話也小心翼翼，生怕我傷心：

“你小侄女快不行了，你要來看她最後一眼嗎？”

凌晨三點，天邊一片黑暗，路上行道樹被風吹得簌簌響，有些滲人。

我雖不解，媽媽爲甚麼會是這個語氣。

但想到小侄女情況危急，還是和老公起牀穿衣，趕往了醫院。

可搶救室外，弟妹卻一臉悠閒的拿着化妝盒，補着口紅，看起來才從夜店消遣完的樣子。

弟弟拿着手上寫着小侄女名字的病危通知，卻輕鬆的決定，放棄治療：

“這樣的累贅，活着也是浪費錢，算了，不想救了。”

老公疑惑的看了看我，小聲耳語道：

“四個月前小侄女剛生下來的時候，還被他們如珠如寶的捧在手中，現在就變成了累贅？”

我嘆了一口氣，想起了幾個月前那件事，有些無奈和心寒：

“哎，這有甚麼難理解的？他們覺得搶救室裏的，是我們的女兒罷了。”

......

弟妹芊芊塗完口紅，看向我的眼神有些輕蔑。

她嘴角帶着得意的笑，似乎在宣告自己的無形勝利。

說起搶救室的小侄女軟軟時，語氣還有幾分幸災樂禍：

“丫頭片子，早死還能爲家裏省點錢，這年代，賺錢容易嗎？”

“生下來就是個賤命，有甚麼辦法呢？”

媽媽斜着眼睛，冷冷的橫了她一眼，眼神示意她不要多說。

隨後又有些謹慎的詢問我和老公：

“你們夫妻倆，要不要進去看看她，這一眼，可能就是最後一眼了。”

老公緊張的扯了扯我的袖子，額頭一層細密的汗珠，浸溼了頭皮：

“媽，要看，也應該是軟軟的親生父母去看纔對吧？爲甚麼你要先叫我和蘇魚呢？”

上一世媽媽也是這樣問我們的。

那個時候，我被突如其來的變故衝昏了頭腦，一直在爲搶救室的軟軟擔心。

絲毫沒發現媽媽話中的異常。

反而還極力的勸阻弟弟蘇許，應該繼續搶救：

“要是搶救沒錢，我可以掏錢的，小侄女軟軟，昨天還健健康康，今天怎麼可能，會發生這樣的意外。”

“盡全力搶救，或許還有一線生機，這是一條命啊。”

媽媽的神色有些難過，她頓時就淚如雨下，狠狠的扇在自己的臉上：

“我對不起你呀，魚魚。”

“都是我不好，餵奶沒有拍嗝，導致她可能嗆到了，我太累了，不小心睡着了，等醒來軟軟就臉色青紫了。”

“我恨不得將自己的命賠給她，受罪的是我就好了。”

上一世的我還沒明白，媽媽爲甚麼說對不起我，畢竟在搶救室的，可是弟妹芊芊的親女兒。

芊芊和蘇許，坐在醫院的藍色長椅上。

聽見媽媽的哭嚎，毫無反應，事不關己的刷着抖音直播。

直播裏，各種俊男靚女跳着掃腿舞，音樂聲甚至蓋過了媽媽的哭聲，氣氛怪異又離奇。

醫院消毒水的味道，嗆進鼻腔，我揉了揉鼻子。

走廊上，護士醫生進進出出，情況不太好的樣子。

隔着玻璃窗，我看到軟軟小小的身軀，插滿了管子，心臟也不由得被攥緊了。

我想了想，還是決定不能放棄。

火速從隨身的灰色錢包裏，抽出銀行卡，遞給老公叫他去存五萬，到小侄女的醫院賬戶。

可媽媽看見銀行卡的瞬間，就變了臉色，抬手連忙阻止道：

“這些錢，都是你們家小豌豆的，以後留給小豌豆花。”

我不懂，媽媽剛剛明明說過，寧願自己受罪，也要把命賠給正在搶救的軟軟，這樣的話。

到現在，卻突然收起哭相，變了個人似的。

連五萬塊錢，都捨不得花，這可是救命錢啊，難道小侄女軟軟的命，不比這些還貴嗎？

生死關頭，她居然還能分清楚，錢是誰的，我覺得有些奇怪，但也不好當着弟弟的面詢問責怪媽媽。

我們家小豌豆，和弟妹家的軟軟，幾乎前後幾分鐘，在同一家醫院出生。

生下來後，媽媽更是經常抱着孩子來我家玩。

我同爲孩子的媽媽，更能感受到孩子生病痛苦的和絕望。

本以爲，弟妹和弟弟看到這些錢，或許能同意繼續搶救軟軟。

可他們的話，竟和媽媽出奇得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