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十年同學聚會包下了本市最豪華的酒店。

當年欺負我的班長李偉，如今成了個小老闆，他舉着酒杯，說要給在場混得最差的人一份年薪三十萬的司機工作。

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我身上。

他們都知道我大學肄業，現在還在送外賣。

大家開始起鬨，勸我趕緊謝謝李總提攜，以後就不用風吹日曬了。

我低頭玩着手機，沒理會。

李偉感覺失了面子，正要發作，我把手機屏幕轉向他，輕聲問：「李總，我公司正好缺個副總，你有興趣嗎？」

屏幕上，是我剛剛收購他所在公司的交易確認信息。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跟見了鬼一樣盯着我，李偉臉上的肌肉抽搐，酒杯裏的紅酒都晃了出來。

氣氛瞬間凝固，當我把手機屏幕亮出來那一刻，同學的情面已經碎成了渣。

但我不在乎，是他先挑起這場羞辱的。

既然他能當衆把我的尊嚴踩在腳下，我也沒必要給他留臉。

李偉乾笑一聲：「你他媽跟我開甚麼玩笑？你一個送外賣的，哪來的錢收購公司？P個圖來這兒裝逼，你配嗎？」

我冷眼瞧着他，打心底裏煩透了這種聚會。

本來十年未見，敘敘舊挺好，可他仗着自己混出點名堂，句句不離錢，字字都帶刺。

懂的人都明白，在有錢人組織的飯局裏，窮人就是個活躍氣氛的道具。

我們聊過去，他直接拿出一沓錢砸桌上，說要抽獎。

我們勸他同學間別這樣，他卻一臉天真地問：「幾萬塊錢很多嗎？」

他就是要用錢砸碎我們的體面，看我們敢怒不敢言的窘迫。

他組織這場聚會，不過是想享受衆星捧月的快感，把我們這些不如他的人當猴耍。

我知道一個截圖說明不了甚麼，於是我扭頭，朝角落裏一個埋頭喫飯的胖子招了招手。

他叫趙胖子，上學時跟我一樣，也是被李偉欺負的對象。

我喊他：「胖子，把你那份合同也給他看看。」

趙胖子愣了一下，他看懂了我的眼神，放下筷子，一聲不吭地從公文包裏掏出一份文件，甩在桌上。

我平靜地對李偉說：「現在，信了嗎？」

李偉仍舊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嘴裏叫囂道：「我當是甚麼呢，你特麼弄一複印件給我，當我傻嗎？」

我呵呵一笑，這麼重要的文件，誰會隨身帶着。

趙胖子衝李偉說：「就是當你傻帽，要不就用你抽獎的錢賭一下，看我們能不能拿得出真合同？」

李偉的臉色徹底變了，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他沒想到當年最不起眼的胖子竟然也敢站出來頂撞他，他帶着威脅的口氣說：「小陳，我可得提醒你，我輸了頂多丟點面子，你要是把牛吹破了，今後可就在同學圈子裏混不下去了。」

我搖搖頭：「沒那回事，我們有我們的活法，而且剛剛你跟你女朋友在酒桌上不也說了嗎？說我這輩子也就這點出息了，既然你不信咱們就賭一把。」

李偉的表情更加扭曲。

我從來沒主動招惹過他，可剛纔在飯桌上，就因爲我沒像別人那樣奉承他，他便用施捨的口吻嘲諷我，說我格局太小，一輩子只能幹苦力，不像他，已經是人上人了。

他說到興頭上時，我們當年的老師想給他敬酒，他端着酒杯，連屁股都沒抬一下。

在場的可能不覺得有甚麼，但在我們這種講究傳統的地方，老師敬酒學生敢不站起來，那就是當衆打老師的臉，也是不把所有人放在眼裏。

大家都緊張地看着李偉，看他怎麼收場，他深吸一口氣，突然說：「想讓我信也行，那就玩大點，這樣纔夠勁，咱們看看誰先沉不住氣。」

他忽然把手機扔在桌上，然後從兜裏掏出一串鑰匙，往桌子中央一推。

我們就坐在包廂裏，看到他指着窗外停車場的一輛紅色法拉利。

李偉輕蔑地說：「五百萬，你跟嗎？」

我們的動靜早就驚動了整個包廂的人。

當年跟李偉混的一個同學急了，趕緊對李偉說：「偉哥，你瘋了？那是你新提的車啊。」

李偉笑嘻嘻地坐回椅子上，滿不在乎地說：「沒事，我玩得起，就看他敢不敢接了。」

我立刻明白了李偉的算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