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婚禮的前一夜,秦風的朋友們聚在一起慶祝。
而他女兄弟送來的結婚禮物裏,竟躺着全套情趣玩具。
見我怔住,宋微微大大咧咧地吆喝:
“嫂子,以後你可千萬不要對他手下留情,別看秦狗平時一副禁慾樣兒,其實在牀上可會了。”
“年初他只用了三樣,就給我折騰到醫院,撕裂傷養了足足半個月呢。”
接着她一把勾住秦風的脖子:
“秦狗,兄弟提醒你一句,結婚了就得學會疼人。”
“嫂子一看就嬌嫩,你可別跟那次似的,我剛好就又拉着我玩了兩天兩夜,差點讓我死在牀上。”
我臉色難看,她就故作誇張地捂住嘴:
“都是兄弟之間瞎鬧,嫂子不會生氣吧?”
所有人都等着看我發瘋,但很快我輕聲笑着回:
“怎麼會,我還得感謝你這個免費老師,畢竟外面幹這行的沒三百一晚可教不來。”
1
我剛說完,一直不以爲意的秦風終於抬頭。
卻是對我冷了臉:
“微微好心送你禮物,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我聳聳肩:
“她是甚麼意思,我就是甚麼意思。”
“不過老師盡心教你,又被你搞到醫院,多多少少還是應該給點小費的。”
全場瞬間一片寂靜,宋微微的眼眶立刻紅了。
秦風黑了臉,起身時椅子吱呀一聲:
“徐婉晴,你把微微當甚麼了!”
“你們徐家就是這麼教育女兒的,口無遮攔,污言穢語!”
我往後倚着靠背,覺得好笑:
“是她先挑起這個話題,要說污言穢語的帽子,怎麼着也不該安在我頭上吧?”
周圍的氣氛逐漸尷尬。
秦風盯着我正要說話,就聽到宋微微啜泣一聲。
但所有人看過去時,她又裝作甚麼事都沒有:
“秦狗,看在我面子上,你別和嫂子吵架。”
“是我嘴賤,是我不對,平時跟你們鬧慣了,忘了今天嫂子在場。”
說完,她抬手給自己甩了一巴掌。
明明是很輕的力道,秦風卻突然變了臉:“誰讓你打自己的!”
宋微微眼眶裏含着淚珠,大大咧咧的踹了他一腳:
“好你個秦狗,敢對我發火,你是不想要狗腿了是吧!”
秦風託着她下巴仔細查看,確定臉頰沒事纔看向我:
“今晚是兄弟們慶祝我結婚,你如果開不起玩笑就趁早回家。”
其他人都看着我,有的已經明顯露出厭惡的神情。
但我假裝沒看到,只是好奇地問宋微微:
“是玩笑嗎,所以你沒有被他玩到撕裂?”
“徐婉晴,你沒完了是吧!”
秦風拍着桌子怒吼,他的兄弟們急忙去拉他,宋微微又踹一腳;
“我剛剛還讓你心疼嫂子,你怎麼又不聽話!”
包間一片混亂,我嗤笑着站了起來:
“觀賞了你們兄弟情深的戲碼,就算完了。”
“謝謝宴請,不過禮物你們還是自己留着吧,畢竟你們用過,有經驗。”
說完我拎起包,不顧秦風在身後的怒吼,大步走出包間。
夏天悶熱,等我坐進駕駛座時已經出了一身溼汗。
口裏卻乾的厲害,我嚥了好幾口唾沫才讓呼吸平穩。
秦風,他怎麼敢!
我們戀愛三年,明天就要辦婚禮。
可他居然揹着我和他所謂的好兄弟玩進醫院!
一拳砸向方向盤,我聽到手機響了。
是秦風發來的信息:
“今晚是你不懂事,微微只是跟你開個玩笑,你至於說那麼難聽的話?”
“但還好微微大度,她說不跟你計較,這事就算過去了。”
“你先回家,跟你的父母親戚們說一聲,婚紗尺寸要重新改,婚禮延後一天。”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最後一條,冷冷笑了。
婚紗尺寸要改,我這個新娘怎麼不知道?
鬼使神差的,我點開秦風今晚拉我進去的兄弟羣,找到宋微微的頭像點開。
她的朋友圈是公開的。
而五分鐘前,她剛發了新的小視頻。
視頻裏秦風的手腕用黑色領帶綁在一起背在身後,正對她下跪。
她像女王一樣端坐在主座,其他男生圍着她做撒花的動作。
我放大聲音,聽到秦風含着笑意,無奈地對她喊了一聲“汪”。
【好好的酒局讓開不起玩笑的某些人破壞了,真掃興。
【還好秦狗懂事,延後婚禮,補償我明晚再聚一次。
【嘖,那就原諒他吧,誰讓狗主人心軟呢?】
2
這條的下面,是秦風和宋微微的對話:
“祖宗,這下夠了吧?我上輩子真是欠你的。”
“胡說甚麼呢秦狗,你這輩子也欠我的,你忘了小時候跟人打架衣服撕破了,你跑我家扒了我的衣服套自己身上?”
“你還好意思提,要不是你拿癩蛤蟆嚇唬別人,人家能堵你嗎,我那是爲了救你!”
“狗救主人天經地義,你敢造反?”
看着他們回想曾經,我不自覺地握了拳。
甚至那個視頻我都不想點開第二次。
我怕我忍不住吐在車上。
這一路我把油門踩到底,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打開秦風的電腦。
秦風作爲赫赫有名的禁慾系醫學聖手,幾乎佔了所有精英的標籤。
做事嚴謹、莊重沉穩、以工作爲重。
今晚他和宋微微的互動已經超出了“莊重沉穩”的範疇,但我更想不明白的是——
我們戀愛期間他全身心撲在醫院,連我的生日都不肯請假。
有次我發高燒動彈不了,他接到電話也要馬上趕去急診。
怎麼會有時間陪宋微微玩“兩天兩夜”?
很快,我點開桌面上的日程表軟件,調到年初發現整個一月份只有一個日程。
洪市學術峯會交流月。
洪市,似乎是宋微微的家鄉。
我猛然想起,他的確整個月都在出差。
腦子裏像是有一根絃斷裂,我快速搜索,發現他這一年有至少兩百個“洪市”。
峯會、會診、夜間急診。
也就是說,他騙我說去洪市工作的日子,其實都和宋微微在一起。
那有夜間急診時他肩上的揹包裏,會不會就藏着那些情趣道具?
越想越反胃,我閉了閉眼睛讓自己不要吐出來。
再睜眼,看到書架上擺着他博士畢業時一本正經的畢業照。
忍無可忍,我走過去拆下畢業照,撕了個粉碎。
禁慾系的醫學聖手?還真是諷刺。
但突然間我掃過旁邊的兩排獎盃,心裏閃過一個念頭。
這場婚禮不只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更是秦徐兩家各取所需的重要場合。
我不能只考慮我自己。
思索片刻,我把碎片扔進垃圾桶,然後回屋打了幾個電話。
第二天一早,我出臥室時聽到鑰匙轉動。
可進來的人不是秦風,而是風風火火的宋微微:
“嫂子早,我來拿秦狗的剃鬚刀,這狗崽子鬍子拉碴我看着太膈應了。”
她邊說邊直衝主臥洗手間,輕車熟路找到電動剃鬚刀。
我瞥過她手指上套着的鑰匙圈,不是秦風的那一串。
而這裏是我們去年買的婚房,我是一週前剛搬過來的,她的那串比我的陳舊。
等到她出來時,我正雙臂抱胸倚在門邊。
挑了挑眉:“宋老師平時就是在這裏給我未婚夫教學的?”
宋微微一愣,隨即嫌棄地別過頭。
像是自言自語,卻又故意讓我聽見:
“又來了,女人真是麻煩,哪來那麼多醋要喫。”
說完她經過我住的客臥,看到掛在牆上的紅色秀禾,樂了:
“嫂子,你怎麼挑了件這麼醜的秀禾,比去年我跟秦狗買的那套醜爆了好嗎?”
3
我雙眼眯了眯,秦風走進來:
“怎麼還在磨蹭,不是說好今天去婚紗店?”
他的話讓我覺得好笑:
“你跟誰說好,總歸不是我吧,我連婚禮延後都是最後知道的。”
聽出我的陰陽怪氣,秦風俊朗的雙眉皺起,示意讓宋微微先出去。
宋微微聳聳肩,出去時還不忘踢他一腳,囑咐他:
“別跟嫂子幹仗,敢惹嫂子不高興我打斷你的狗腿!”
“好好好,怕了你行了吧?”
秦風像送祖宗一樣彎着腰把她請出去,門一關,卻又冷下臉:
“還沒鬧夠?你就這麼開不起玩笑,昨晚掃了我們的興,今天還打算再鬧一天?”
“你可別忘了,你們徐家還想靠我們五代從醫的名號,拿下國內一半的醫療生意,你再鬧下去,這生意就一分都拿不到!”
他此時暗暗威脅我的模樣,和剛剛對宋微微大相徑庭。
這還是我頭一次知道秦醫生會變臉。
三天前,秦風第一次拉我進他的朋友羣,說裏面都是一起長大的好兄弟。
起初我覺得夫妻間互相介紹圈子很正常,於是我也大大方方把我的朋友們介紹給他。
但沒想到他的兄弟和我的朋友不一樣。
他和兄弟能一起選秀禾挑婚紗,一起玩情趣道具玩到進醫院。
甚至還能讓一個赫赫有名,名校畢業的醫學博士跪在地上當狗。
再次回想那個畫面,我不自覺的按住胃部,衝他點頭:
“你說得對,是我不懂事。”
見我主動承認錯誤,秦風的態度緩和下來:
“你明白就好,我和微微他們一起長大,根本沒有男女之分,都是兄弟,影響不了我們的感情。”
“而且微微昨晚說的都是玩笑話,你要是實在介意,我讓她以後收斂着點。”
我扯出一個微笑,還沒說話宋微微就打來電話:
“秦狗,你還要讓我等多久,你車裏的零食都被我喫光了!”
他忙不迭往外走:“這就下去。”
我望着他的背影,拿出手機看到我朋友羣裏的信息:
“俗話說得好,結婚前發現的背叛都屬於意外之喜。”
“你打算怎麼報復,給句話,我們立馬去把秦風的臉撕爛!”
我笑笑,回了個“莫急”。
“他還要做新郎呢,別毀了他秦醫生的高貴形象。”
這一路,他們的打打鬧鬧就沒停過。
我們到婚紗店時宋微微從副駕駛下車,指着我定製的婚紗,大大咧咧回頭問:
“秦狗,你眼光不錯啊,這婚紗好看,給我穿上試試。”
工作人員呆了呆,下意識看向我。
卻聽見秦風打趣着走進來:
“你不是最討厭穿裙子嗎,還說甚麼穿裙子跟沒穿一樣?”
“滾蛋,這是婚紗,能跟裙子一樣嗎,你就說給不給試吧。”
“給給給,祖宗都開口了我還能說不行?”
秦風給工作人員招招手,對方只好拿下婚紗,帶宋微微進了試衣間。
然後他纔想起我:
“微微從小就把自己當男人,這輩子都不打算結婚,你就當給她穿着玩玩。”
“放心,她有分寸,到時候婚紗還是你的。”
我踹在口袋裏的手指掐進掌心,面上不動聲色:
“沒關係,她喜歡就多穿一會。”
秦風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順從。
他莫名皺了眉,忽然聽到試衣間裏宋微微喊他的名字:
“秦狗,滾進來幫我套進去,我夠不到後面!”
他立刻毫不猶豫走過去,我下意識叫他:
“秦風。”
秦風站在中央稍稍回頭,身子卻還是面朝試衣間:
“怎麼?”
4
我靜靜看着他心不在焉的側臉,幾秒鐘後,指指旁邊:
“頭紗也讓她戴上試試,全套的更好看。”
秦風眼前一亮,拿起頭紗走了進去。
隨後工作人員尷尬地退出來,裏面響起此起彼伏的鬥嘴聲。
“你輕點,想謀S親兄弟是吧!”
“誰讓你這麼瘦,綁帶勒到底了還有空隙。”
“少廢話......狗崽子別踩我裙襬!”
很快裏面安靜了,我乾脆坐在婚紗店門口處理工作。
近兩小時後,宋微微才換好自己的T恤牛仔褲,紅着臉往外走。
秦風的頭髮有些凌亂,跟在她身後快速對我說:
“我們今晚要聚一聚,你改完尺寸就先回家,好好休息別耽誤明天的儀式。”
我輕輕笑着:“好。”
目送着車子離開,我聽見裏面傳來工作人員的驚呼:
“這,這胸口怎麼破成這樣!”
“徐小姐,這件婚紗是純手工,現在來不及重新做了,怎麼辦啊!”
我沒有抬頭,更不想親眼看到婚紗的慘樣。
只是拿起手機:
“沒關係,包起來吧,麻煩明天送去這個地址。”
婚禮當天我睡到自然醒,到酒店時負責人侷促地走過來:
“抱歉徐小姐,秦先生說......反正您還沒來,就先拍幾張照。”
我順着往裏看,發現宋微微穿着全新的婚紗,化了全套新娘妝,正挽着秦風的胳膊拍婚紗照。
秦風嘴裏說真麻煩,但攝影師讓他們擺動作,他卻還是順從的面向她,單膝下跪執起她的手。
再起身時他沒站穩,差點碰到旁邊的花籃。
攝影師笑了:“新郎這是緊張了?”
宋微微戳着他肩膀:
“瞧你這沒出息的樣子,放心,一會有我呢!”
人羣裏湧出幾聲鬨笑,終於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力。
宋微微向我招手:“嫂子,我替你試過了,這場地走起來順暢得很!”
說完她隨意地在秦風肩上拍了拍;
“行了,我過夠癮了,可別耽誤你的正事,謝了秦狗。”
秦風挑挑眉:“跟我說謝謝,沒把我當兄弟?”
“嘶......”
她握拳佯裝揮了揮,扭頭走進新娘化妝室。
秦風理了理西服:
“怎麼纔來,你爸媽呢?你家親屬也只來了幾個,路上堵車?”
他說的漫不經心,說完就自顧自點開手機。
上面是一片盛放的油菜花田:
“蜜月地點我改成這裏了,正好微微他們都沒去過,一塊去玩玩。”
“今晚出發,你記得買票。”
我歪了歪頭,發覺他說話的時候始終沒有正視過我。
就像過去三年一樣,他從不把我當做他的唯一,他的腦子裏只有醫學。
以前我跟朋友吐槽他是個工作狂,愛情在他心裏只佔百分之五。
現在我才明白愛情對他來說恐怕佔了百分之九十。
只是那個對象不是我。
“時間到了,司儀怎麼還沒來。”
他打算打電話催,驀地餘光看到我的素色長裙。
瞳孔震了震:“你怎麼沒穿婚紗?”
我心下好笑:“昨天你們玩的那麼激烈,婚紗都玩破了,我怎麼穿?”
他立刻皺眉厲聲說:
“我說多少遍我和微微只是好兄弟,別用你那齷齪的思想污衊我們!”
“是嗎......我還以爲你們是情難自抑,等不及買情趣道具就直接上手了。”
“徐婉晴!你再滿嘴污言穢語,這婚就別結了!”
“好啊。”
我毫不猶豫地兩個字讓秦風的憤怒卡在胸口,沒等他反應過來,我就拿起話筒走上臺:
“歡迎各位親臨,秦風先生和宋微微女士的婚禮現場。”
“我是今天的司儀,徐婉晴。”
剛剛落座的賓客們頓時懵住,秦風氣急敗壞想上來搶話筒。
我順勢打了個響指,大屏幕上冒出一段婚紗店試衣間的監控。
“在婚禮開始之前,誠邀大家欣賞新郎新娘的甜蜜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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