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短篇小說 > 青玉 > 第1章

第1章

目錄 下一章

1

所有人都以爲,我愛他愛得死去活來。

無論他是與其他女人**,還是跟身邊兄弟一起欺辱調笑我,

都不見我有任何大的情緒波動。

好像我愛他愛得能包容一切,甚至不斷降低自己的底線。

直到,我那本該死去的白月光再次出現。

我果斷刪光了他所有的聯繫方式,一心去追隨白月光。

我本以爲,這對他來說應當也是種解脫。

可沒想到不過幾天的時間,

他找上門來,憔悴又陰鬱地堵在我身前,

掐着我的腰惡狠狠道:

「我死都不會放你走!」

1

酒吧的燈光昏暗絢麗,空氣中到處瀰漫着酒精和尼古丁的味道。

我進包間的時候,秦鈺正攬着一個女孩懶散地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姿態曖昧地垂頭在女孩耳邊說着些甚麼。

四周圍着的一圈男男女女,見到我露面,都紛紛開始吹着口哨鬨笑起來。

「賭輸的給錢!我就說嫂子會來,秦少每次一通電話就能把人給叫來。」

「我甚麼時候能找到像嫂子這樣聽話的......」

「嫂子快來,這兒桌上的酒都是給你準備的,就等你了!」

「薇姐快別粘着秦少了,萬一咱們嫂子喫醋可怎麼辦。」

「你也太損了哈哈哈哈哈哈!」

我與秦鈺交往了三年。

只是從這段感情的一開始,就註定了我是卑微的那一方。

我抬眼對上秦鈺似笑非笑的目光,他依舊抱着那女孩,修長手指還有一下沒一下把玩着女孩的髮絲。

「薇薇遊戲輸了,她身體不舒服,你來替她喝。」

秦鈺淡淡拋出一句,語氣裏盡是冷漠和命令。

他懷裏那個叫薇薇的女孩挑釁地看着我,身體擺出更嫵媚的姿勢,恨不得整個人貼在秦鈺身上。

我垂眸看着滿桌的高濃度酒,頓了頓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開口道:

「我今天不想喝。」

在前幾天同樣的酒局遊戲裏,我被灌得酒精中毒,險些一命嗚呼。

而後我被送進醫院連吊了兩天水,才得以保回一條小命。

秦鈺則始終是那副毫不在意的瀟灑模樣,從我住院到出院一句關心都沒有。

今晚我本不想來,可他在電話裏威脅我,說不來就分手。

我不可能同意分手,因爲我愛極了他。

又或者說,我愛極了他那張臉。

2

我拒絕的話說出口後,預想中他的怒火卻並沒有出現。

不知是不是我眼花,秦鈺的表情反倒緩和了幾分。

「怎麼,喫醋了?」

他還是那副輕蔑的樣子,只是望向我的眼神裏多了幾分我看不懂的情緒。

我看着他與那人極其相似的眉眼,對我的態度卻天差地別。

心中湧上酸澀,我錯開目光平靜開口道:

「醫生讓我短期內別碰酒精,沒甚麼事我先走了,你好好玩。」

三年前,秦鈺剛答應我的表白時,我們還和普通情侶一樣幸福了一段時間。

直到在一次秦鈺晚歸的夜裏,我透過窗看到了樓下,與陌生女孩舉止親暱的他。

雖然我起初接近秦鈺,只是因爲那張與故人相似的臉。

可秦鈺的性格卻與那人大相徑庭,而在交往後每天的親暱和陪伴中,我也不可避免對秦鈺有了真切的感情。

如果我們能一直和普通情侶一樣交往下去,或許我真的會放下對故人的思念,與他開始新的生活。

可惜世上沒有如果。

「阿宸你看她!她找這種藉口,是不是存心想讓我不舒服啊。」

沈薇委屈地躺在秦鈺懷裏嗔怪着,看向我的眼神卻充滿了鄙夷和惡意。

阿宸......

聽到這個稱呼,我才抬眼開始仔細觀察那女孩。

微卷的棕長髮,靈動的杏眼,白皙的皮膚和火辣的身材。

是秦鈺會喜歡的類型。

自那天我撞破了他出軌後,秦鈺像徹底與我撕破了臉一般,沒少在我面前和其他女孩曖昧親暱。

只是,我從未聽到那些女孩叫過他阿宸。

這是秦鈺的小名,也曾是我對他的專屬稱呼。

我將目光移到秦鈺身上,他的臉色果然陰沉得似要滴出水般。

「江心瑤,滾過來替她喝完,不喝你就永遠別出現在我面前。」

只不過這怒氣,卻是衝着我發出的。

3

我曾經有個青梅竹馬,他叫溫裕清。

年幼時,同我一起玩鬧的是他;父母離異後,陪伴着我長大的是他;大學校園裏的櫻花樹下,溫柔抱着我和我接吻的是他......

那輛失控的白車向我衝來時,一把推開我的也是他。

那年事故發生後,被推開的我毫髮無傷,他卻昏迷着被推進了急救室。

他的家人本就不認可我們之間的感情,在溫裕清車禍昏迷後,更是認爲是我間接害死了他,直接將我趕出了醫院。

就連他的最後一面都不肯讓我看到。

可溫裕清的身影已徹底滲透進了我二十多年的生活裏。

那種依賴和信任也早已超越了普通的感情,我壓根接受不了他離世的事實。

自那之後,我日日夜夜買醉痛哭,家中也依舊掛着他常穿的衣服,甚至有時還會出現他回家的幻覺。

直到那晚的酒吧裏,秦鈺與我擦肩而過。

那張眉眼與溫裕清達到九分相似的臉一出現,我就再也移不開眼。

永遠失去至愛的感覺太痛苦了,猶如數萬只螞蟻在啃食着心臟。

我承受不住,也接受不了......

我不可能放手。

哪怕這一切只是掩耳盜鈴,徒勞無功。

秦鈺摟着女孩冷冷地看着我,包間裏的人都安靜了下來,全等着看我的好戲。

我苦澀地笑了笑,走上前麻木地舉起桌上第一個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火辣辣的酒精割過喉嚨直襲向我的胃,下一秒,起鬨歡呼聲再一次衝滿了包間。

我沒再看秦鈺和他懷裏的女孩,只如同完成任務似的一杯接一杯喝着。

不慎灑出的酒水一滴滴劃過我的臉龐和眼角。

喝到最後,我都快分不清痛得是心還是胃了。

4

十幾杯高濃度酒下肚後,混亂的音樂和嘈雜的人聲都像糊上了一層塑料般,在耳邊嗡嗡作響讓我聽不真切。

在酒精的作用下,我的身體也逐漸開始失去知覺。

當那一大團猩紅的血污沾滿我的手心時,我甚至都沒意識到這是從我口中吐出來的。

我努力搖了搖頭,視那些血跡於無物。

我搖搖晃晃地舉起桌上最後一個酒杯,正要遞到嘴邊時,卻突然被人奪走摔在了地上。

一時沒站穩,我的眼前也開始模糊變黑。

恍惚中,秦鈺的臉似是和溫裕清重合在了一起,在一片混亂中焦急地抱起我往外走。

真好,溫裕清來救我了......

我帶着幻想和美夢,徹底陷入了黑暗之中。

等再次醒來時,我又躺在了醫院的病牀上。

看着牀邊的各種儀器和空蕩蕩的病房,我自嘲似地扯了下嘴角。

美夢終會醒的,夢中人也只能停在夢裏。

醫生告訴我,我這次喝酒喝到了胃出血,如果再不戒掉酒精,遲早有天把小命交代在上面。

我垂着眼睛不說話,滿腔的酸澀都堵在喉嚨處,有苦難言。

秦鈺依然沒有絲毫音信,我也只當那晚抱起我的人是憑空生出的幻覺。

終於熬到了出院,我拖着疲憊的身軀往家走。

我站在門前剛準備拿鑰匙,可卻聽到裏面有女人的嬌笑聲。

我怔了怔,確認自己沒走錯地方後,纔有些僵硬地推開了門。

「阿宸你看我穿這個裙子好看嘛,你女朋友身材這麼差,竟然也敢買這種類型的衣服。」

是那天酒吧裏,秦鈺一直摟着的女人。

她此時身穿我珍藏了許久的裙子,還擺出各種妖媚的姿勢,向對面的秦鈺撒着嬌。

我紅了眼,第一次有些失控地朝她喊道:

「誰允許你碰我的衣服,脫下來!」

那兩人這才發現我的存在,齊齊扭頭看我。

沈薇像被嚇到似的,一個勁地往秦鈺懷裏鑽,還柔弱地說着:

「阿宸,她好恐怖,不就一件裙子嗎。」

我沒想到秦鈺竟然把這個女人帶到了這裏。

5

往日他再怎麼膈應我,都頂多了和那些女人在外面摟摟抱抱,我只要不斷說服自己只是爲了他那張臉,熬一熬也就過去了。

可這個房子,是我們曾經感情最好時同居的地方,也存放着許多有關溫裕清的物品和回憶。

而這件寶藍色禮服裙,更是我成年禮時溫裕清專門爲我定製的。

我自己都捨不得拿出來多穿,可現在卻被這個不知哪來的女人如此隨意地套在身上。

一觸及到溫裕清,我便再也忍不了,上前就要脫掉她身上的裙子。

「啊!你別過來!阿宸快幫幫我!」

沈薇驚慌失措地左右躲閃着,用力扯着裙子不肯罷休,我怕她把裙子扯壞,混亂中也有些畏手畏腳。

眼看着我即將就能得手,卻突然被身後一陣巨大的力量推撞在地。

「不就一條裙子,你至於嗎江心瑤!」

秦鈺頗有些不耐煩地說了句。

「撕拉!」

一時不備,我沒來得及鬆開手中衣物。

那塊藍色布料被猛的撕裂,隨着我的跌倒飄落在我身上。

膝蓋被擦破了皮,火辣的痛感讓我瞬間掉出了幾滴淚。

裙子......裙子扯壞了!

我慌亂無措地回頭看去,秦鈺正爲那女人搭上一件外套,察覺到我的視線,他又皺着眉對我說道:

「你怎麼變成這樣了?平時那麼聽話溫順,今天怎麼跟瘋了一樣?」

我心臟抽痛得厲害,眼裏只有那抹藍色,不管不顧地還想起身奪回裙子。

「把裙子還給我......啊!」

下一秒,那女人踏着高跟鞋走到我面前,毫不客氣地抬腳狠狠踩住我的肩膀。

「讓你撕我的衣服!」

我一時被壓住動不了身,她鞋上的細跟剛好砸在我的鎖骨上,磨得我抑制不住地痛呼出聲。

長這麼大以來,我從未被人這樣踩在地上侮辱過。

莫大的憤怒和痛苦湧上我心頭,只是還不等我發作,就看到秦鈺冷着臉拽開了女人:

「沈薇,適可而止。」

門被砰的關上,他帶走了她。

淚水模糊了我的視線,我忍着哭聲,顫着身體看向地上,那一小塊碎裂的寶藍色布料。

6

我攥着布料出了門,不顧胃中的疼痛,去各種裁縫鋪詢問,試圖復刻一條相同的裙子。

或許是我的模樣太過狼狽不似常人,又或許是店家確實無能爲力,最終他們都紛紛婉拒了我。

我無力地靠在小巷旁,眯起眼睛看向天邊耀眼的陽光。

一行清淚劃過臉頰,我終於忍耐不住心中的悲痛,順着牆壁蹲下身子,抱着頭小聲抽泣着。

「你好,需要幫忙嗎?」

我悶在膝蓋裏,只覺得頭頂這聲音有些耳熟。

我順着聲音抬起頭,可在看清對方的一瞬間,我和他都愣住了。

目錄 下一章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