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開學第一天，我就請全班女生去KTV唱歌，花了一萬塊錢。

舍友周小慧罵我：“林溪，現在有多少山區孩子喫上飯，你這樣花錢，良心上過得去嗎？”

我反駁：“我花的是我自己的錢，關你甚麼事？”

後來，她偷走我的銀行卡，打算給我“被捐款”十一萬。

我毫不猶豫地報了警。

......

我掛斷電話，將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電話那頭警察“我們馬上出警”的承諾，像一顆石子投進死水，宿舍裏的空氣瞬間凝固，連呼吸都帶着粘稠的質感。

另外兩名舍友，李文和張悅，臉上的血色褪的一乾二淨。

李文第一個衝過來，想搶我的手機。

“林溪你瘋了？真報警啊？大家都是一個宿舍的，抬頭不見低頭見，你讓她以後怎麼做人？”

張悅也跟着幫腔，聲音都在發抖。

“是啊林溪，小慧也不是故意的，她就是......就是開個玩笑，你別把事情鬧這麼大行不行？爲了這點事，要留案底的！”

我沒理她們，只是看着周小慧。

她終於從被戳穿的錯愕中回過神。

眼眶一紅，兩行清淚恰到好處的滾落下來，那張素淨的臉因爲悲憤和委屈而漲的通紅。

她不是看我，而是看着李文和張悅，彷彿我是甚麼十惡不赦的罪人。

“我......我真沒想到林溪是這種人。”

她的聲音哽咽，每個字都像淬了毒的棉花，又軟又致命。

“我把她當朋友，看她年紀小不懂事，纔想着用這種方式幫她積德行善。我做錯了甚麼？我一分錢沒想自己留啊！我都是爲了她好！”

她哭的更兇了，身體搖搖欲墜，被李文和張悅一左一右的扶住。

“你這種含着金湯匙出生的富家女，根本不懂我們的世界！你不知道感恩，不知道人間疾苦！我好心幫你，你卻要反過來把我送進警察局！林溪，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字字句句，都是控訴。

好像偷了我十一萬銀行卡的不是她，而是我，我用冷血和無情，狠狠傷害了她那顆“善良”的心。

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般的噁心。

腦海裏不受控制的閃回開學第一天的場景。

那天，我拖着行李箱第一個到宿舍，主動跟後來的每個人打招呼，提出晚上一起去喫頓好的，我請客。

李文和張悅都很高興。

只有周小慧，穿着洗的發白的牛仔褲，抱着一箇舊款手機，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我。

“不用了，我不習慣花別人的錢。”

我以爲她只是客氣，笑着說沒關係，就當慶祝我們未來四年成爲室友。

她卻突然拔高了調門。

“你知道嗎？我從山裏考出來，我們那裏很多孩子連午飯都喫不上。你一頓飯的錢，夠他們喫一年了。你這麼鋪張浪費，良心真的不會痛嗎？”

一瞬間，整個宿舍的善意和熱情都被她這句話澆滅了。

從那天起，她就成了宿舍的“聖人”。

我買回來的零食，她從不喫，只會說一句“不如捐了”。

我買了件新衣服，她會陰陽怪氣的說“夠一個貧困生一個月生活費了”。

她拒絕我所有的善意，然後用這種道德綁架，心安理的的享受着李文和張悅對她的“補償性”照顧。

今天，她終於把這種畸形的“善意”推到了頂峯。

“咚咚咚——”

宿舍門被敲響了。

沉穩，有力，不容置疑。

周小慧的哭聲戛然而止。

李文和張悅的身體瞬間僵硬。

我站起身，走向門口。

“林溪！你不能去！”張悅想拉住我。

“警察來了，讓她怎麼收場！”李文也急了。

周小慧的哭鬧聲再次拔高，帶着一絲絕望的尖利。

“林溪你站住！你敢開門，我們就再也不是朋友！”

我沒回頭。

手握上冰冷的門把手，用力一擰。

朋友？

從她用“山區孩子”綁架我的第一天起，我們就註定成不了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