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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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顧言之帶着一身酒氣回來。

我剛從浴室出來，胃部的鈍痛讓我今夜格外清醒。

他腳步不穩，撞在走廊的牆壁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沒有開燈，只是站在臥室的陰影裏，靜靜地看着他。

他好像沒有看到我，徑直走到牀邊，然後倒了下去。

我轉身想去客房。

手腕卻被他一把攥住。

“薇薇......”

“對不起，是我沒有保護好你。”

他將我拉進懷裏，滾燙的呼吸噴灑在我的頸側。

原來，他也會有這麼溫柔的時候。

原來，他也會說對不起。

只可惜，這些永遠不屬於我。

我用力推開他。

“顧言之，你看清楚，我是誰。”

他被我推得踉蹌了一下，似乎清醒了幾分。

藉着窗外透進來的月光，他看清了我的臉。

眼中瞬間被濃烈的厭惡所取代。

“蘇念？”

他像是碰了甚麼髒東西一樣，猛地甩開我的手。

“誰讓你碰我的？”

他踉蹌着後退幾步，指着我，眼神兇狠。

“你用這雙撞殘了薇薇的腿的手碰我？”

“你就不覺得髒嗎？”

他走到牀邊，抽出一張溼巾，用力擦拭着剛纔碰過我的地方。

彷彿那上面沾染了甚麼洗不掉的污穢。

“跪下。”

“把我剛纔碰過的地方，給我擦乾淨。

我站着沒動。

他被我的反應激怒，上前一步，掐住我的下巴，強迫我低下頭。

“我讓你擦乾淨，你聽不懂嗎？”

下頜骨傳來劇痛，我卻感覺不到。

我只是平靜地看着他。

看着這個我愛了十年，也折磨了我三年的男人。

“顧言之，如果我說，我快死了，你信嗎？”

他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

“死？”

“蘇念，你又在玩甚麼新花樣？”

“怎麼，一張離婚協議還不夠，現在要用死來威脅我？”

他鬆開我，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你想死？可以。”

“等你甚麼時候把欠薇薇的那條腿還了，你想怎麼死，都隨你。”

說完，他不再看我一眼，轉身走進了浴室。

我慢慢蹲下身，將他剛纔丟下的那張溼巾撿起來。

一下一下，擦拭着冰冷的地板。

直到那塊小小的方巾再也擦不出任何痕跡。

第二天，是母親的忌日。

我沒有驚動任何人，在廚房爲她做了一碗她生前最愛的長壽麪。

沒有點蠟燭，也沒有擺放照片。

只是安靜地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碗麪。

“媽，對不起。”

“女兒不孝，可能很快，就要下去陪你了。”

門外傳來聲響，我以爲是張媽買菜回來了。

沒想到，卻是顧言之。

他身後，還跟着坐在輪椅上的林薇。

我的身體瞬間僵住。

林薇看到我，和桌上那碗麪，臉上露出驚訝。

“言之，我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蘇念姐好像在......”

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再明顯不過。

顧言之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推着林薇走到餐桌前，目光落在那碗麪上。

“大清早的，就弄這些晦氣的東西。”

他聲音裏的嫌惡，不加掩飾。

林薇連忙擺手，臉上帶着歉意。

“言之你別這麼說，可能今天是甚麼重要的日子，都怪我，不該來的。”

她說着，伸手想要去碰那碗麪，手腕卻不小心一歪。

整碗麪，盡數打翻在地。

瓷碗碎裂的聲音，清脆刺耳。

“啊！”

林薇驚呼一聲，眼眶瞬間就紅了。

“對不起，蘇念姐，我不是故意的，我幫你收拾。”

顧言之立刻蹲下身，緊張地檢查她的手。

“有沒有燙到？”

他甚至沒有看我一眼，就直接對我下達了命令。

“還愣着做甚麼？沒看到嚇到薇薇了嗎？趕緊收拾乾淨！”

我看着地上一片狼藉，那是我爲母親準備的唯一一點念想。

如今，也和他送我的那條裙子一樣，變得面目全非。

我慢慢地，一字一句地開口。

“顧言之，今天是......”

我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他粗暴地打斷。

“我不管今天是甚麼日子！”

“蘇念，我警告你，薇薇以後會住在這裏，你最好給我安分點。”

他扶着林薇的輪椅，小心翼翼地繞過地上的碎片。

“要是讓我發現你敢對她做甚麼小動作。”

他回頭，目光如刀。

“我保證，會讓你體會一下，甚麼叫生不如死。”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生不如死？

顧言之，你知不知道。

我現在過的，就是生不如死的日子。

而這一切，都是拜你所賜。

胃裏又開始翻江倒海，我強忍着噁心，去拿掃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