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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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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七夕節晚上,我燒到了40度。

打點滴時給梁嶼山打電話。

他語氣不耐煩:

「你妹妹今天比賽,你不能消停點麼?」

我怔住,病房電視裏看見了我妹獲獎的新聞。

熒幕中梁嶼山與她並肩,笑容燦爛。

恍然間發現這是我離開舞臺的第五個年頭。

也是他被迫娶我的第四年。

最終我只是平靜地遞上了離婚協議。

但沒想到,後來,他居然紅着眼求我別走。

1

「給你換了瓶,吊完了記得按鈴。」

迷糊間聽見有人在說話。

我燒得渾身乏力,大腦渾噩。

護士見我如此,「都燒到40度了,沒人陪護嗎?」

「你這等會兒吊完了要是沒人看着得出問題。」

我吐出口濁氣,強撐着笑意:

「麻煩你了。」

她嘆了口氣,推着小推車離開。

過了半晌,我忍着大腦抽痛,給梁嶼山打去電話。

電話鈴響到快要結束,對方纔接通。

我猶豫片刻。

「嶼山,我發燒在打點滴,可以麻煩你來照看一下嗎?」

電話那頭靜默了許久。

男人語氣平靜:

「只是發個燒而已,你一個人也可以不是麼?」

我心口微滯,「可是.....」

他嘖了聲:

「念念等會兒就要比賽了,你就不能消停點麼?」

「還是說,」梁嶼山話鋒一轉。

「你只是裝病就爲了騙我回來過七夕?成熟點吧,葉瓷。」

我被這番莫名的話懟得愣神。

隱約聽見話筒那邊傳來女生嬌柔着喊姐夫的聲音。

下一秒對方便掛斷了電話。

大腦燒得渾噩不成漿糊。

不知過了多久,牆上掛着的電視終於換了頻道。

映入眼裏的便是綵帶紛飛的舞臺。

我的妹妹葉念穿着高定舞裙,被人羣簇擁着。

她身邊緊靠着的是梁嶼山。

葉念捧着金獎盃,明媚的臉上笑得恣意又驕傲。

兩人在人聲鼎沸中對望,笑容燦爛。

我看着這一幕,只覺得心口那股灼熱似乎就要燒到嗓子眼了。

難捱的澀意和疼意蔓延開來。

恍惚想起我好像已經有五年沒跳舞了。

許久未疼過的腰又開始隱隱作痛。

翌日我燒已退。

拖着疲倦的身子回到家。

路過餐桌,昨晚專門做的一桌菜早已涼透。

本來是想着七夕節和梁嶼山好好喫頓飯。

沒想到從天亮等到天黑,人沒回來不說,還發了高燒。

我忍着眩暈,將菜一盤盤倒掉。

「你在做甚麼?」

一道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愣了愣,轉頭看去。

梁嶼山看着我手上的空盤子,臉色冷了下來。

他走來奪去盤子,摔在桌上。

語氣冷沉不悅:

「你又在鬧甚麼脾氣?」

「就因爲我昨晚沒回來,你不僅夜不歸宿還發脾氣浪費糧食?」

我靜靜看着他,有些沒懂他在生甚麼氣。

片刻忍着發疼的嗓子,輕聲道:

「梁嶼山,我們離婚吧。」

2

男人聽到這話,愣了愣。

安靜了許久,我差點以爲他沒聽到。

正要再說一遍,梁嶼山呼了口氣。

「別鬧,好嗎?」

他往前,熟稔地扣住我的腰。

下意識摸上我臉,察覺溫度後微皺眉頭。

「怎麼這麼燙?」

又摸了摸我額頭,臉色頓時變了。

我忍着頭暈,想要推開他。

梁嶼山扣住我腰的手紋絲不動,轉眼將我打橫抱起。

將我放在牀上後,又端水拿藥來。

我如數服下。

躺下後準備睡覺。

嘴裏卻被塞進了顆糖。

我微微一愣,隨即男人掀開被子也跟着躺了進來。

他將我攬進懷裏,語氣低沉:

「乖乖睡一覺。」

我大腦糊成一團。

胸口卻像是被人揪住了般。

蔓延開的澀意壓得我有些窒息。

吃了藥獎勵一顆糖,這個不成文的約定是從認識梁嶼山那天開始的。

我愛生病卻並不愛吃藥。

他總是會拿糖與我做交換。

「乖乖吃藥,獎勵你一顆糖,有橘子味,蘋果味.....」

「我們小瓷真乖。」

男人口袋裏常備糖的習慣也持續了快十年。

思緒迴轉,耳後的呼吸溫熱。

我一時有些難受,心口疼得不行。

梁嶼山察覺到,靠上來溫柔地親了親我鬢角。

語氣無奈:「又在想甚麼?」

我壓住眼底的熱意,輕聲道:

「我剛纔的話——」

男人氣壓降低,箍住我腰的手愈發收緊。

「不可能的。」

他聲音低沉,猶如耳鬢廝磨:

「不要想着離婚,葉瓷。」

「這輩子都不要妄想逃走,我們只能共沉淪。」

梁嶼山呢喃着,如深愛着的戀侶般纏綿。

我卻聽出了語氣深處的那抹恨意。

3

也是,他怎麼能不恨我呢。

若不是五年前梁嶼山帶我打得那場舞蹈比賽出了狀況,我腰受了傷,至此之後再無跳舞的可能。

他就不用頂着我父母的壓力,被迫娶我。

明明當時他更在意也更喜歡的是葉念。

同一個舞室裏,同一個舞蹈。

梁嶼山炙熱讚許的目光總是在她身上。

他會親自爲她糾正動作,會不吝誇讚之詞。

「你的天賦遠遠超過這批舞生。」

「你就是爲舞臺而生。」

而我,就是那個只能勤能補拙的笨鳥。

所以娶了我,他怎麼能不恨我。

葉念在國賽上拿了金獎,一衆朋友都決定爲她慶祝聚餐。

我自是在邀請之內。

梁嶼山不在,我打車去了餐廳。

剛到,便看見一衆朋友候在門口。

「小瓷這裏!你怎麼沒和梁老師一起呀?」

有人隨口問。

我心裏微苦,面上笑道:

「他有點事。」

驀地,一輛賓利停在路邊。

就見梁嶼山下車,繞過車頭替副駕駛開門。

葉念從車上下來。

兩人有說有笑往這邊走。

衆人下意識看向我,視線裏有幾分意味不明。

我神情未變,早已見慣。

但胸腔處還是忍不住泛着酸澀。

「姐姐,你身體沒事了吧?」

葉念擔心地問,又自顧自地說:

「本來領獎後姐夫要陪着我去採訪的,幸好我讓他回去了,不然你不就沒人照顧了嗎?」

梁嶼山站在她身邊,看了我一眼。

又目光溫柔地看向她。

「嗯,念念一直都很懂事。」

葉念紅着臉衝他笑,又十分自然地挽上我的手。

神態嬌羞又親暱:

「姐姐可真享福,有這麼溫柔的老公。」

她又像是開玩笑般道:

「我要是也摔傷了腰,是不是也能嫁個姐夫這樣的好老公呀?」

聽到這話,衆人都噤了聲。

我也呼吸微滯。

看似是在開玩笑,實際上又何嘗不是在我傷口上戳刀子。

梁嶼山上前敲了敲葉唸的頭,語氣嚴肅:

「不要亂說話,你以後可是要拿世界大獎的。」

葉念又連忙賠笑。

氣氛再度恢復融洽,一羣人陸續往包廂走。

我深呼了口氣,儘量壓住心底的情緒。

梁嶼山走到我身側,聲調淡然:

「念念單純不懂事,你不要跟她多計較。」

聽到這番維護的話,我心裏只覺得荒謬又苦澀。

壓下心底的不適,我聲音稍冷:

「她不懂事,你也跟着不懂事嗎?」

「你要想清楚你現在是誰的丈夫,不要讓外人看笑話。」

無非就是怕葉念是我家收養的孩子,而我這個親女兒在父母面前告她的狀,讓她受委屈。

畢竟這樣的事在他眼裏也不是第一次了。

就如高中那會兒,學校有個推薦名額去參加省級舞蹈大賽。

我沒日沒夜的訓練,唯一一次贏過葉念,獲得了名額。

正當我興高采烈地想要將這件事分享給梁嶼山。

卻發現葉念躲在他懷裏哭。

男生眉目間盡是心疼與憐惜。

直到他看見我。

眼神頓時沉了下來,多了幾絲厭惡。

「葉瓷,念念雖然只是你家的養女,但你也不該因爲嫉妒她比你更優秀而去找你爸媽搶了推薦名額。」

「我以爲你只是沒天賦,沒想到你竟如此心術不正。」

4

而現在相似的姐妹矛盾再現,梁嶼山再次對我冷言冷語。

「是,就你葉家的臉面最重要。葉瓷,你根本就沒有心!」

語氣裏盡是譏諷。

他說完便大步往前走,與葉念並肩。

進入包廂,兩人坐在一起。

其餘人自覺空出了梁嶼山右邊的位置。

我面不改色地入了座。

席間衆人都在讚歎葉唸的舞蹈天賦。

祝賀她拿下國獎的同時也期待她拿世界大獎。

有人喝高了,開始感嘆:

「要是咱們小瓷當年沒發生那事,現在肯定也有不小的成就。」

此話一出,現場氛圍霎時冷了下來。

大家不免都看了梁嶼山一眼。

男人神色未變,給葉念剝了一碗蝦後,又隨手夾了只給我。

語氣淡淡:「小瓷沒有念念的天賦,她也拿不了甚麼大獎。」

我看着碗裏的蝦。

聽到這話,心裏說不出是甚麼滋味。

眼神平靜地看向他:

「我對海鮮過敏。」

眼見梁嶼山變了神色,我心裏暢意了不少。

我擱下筷子,「你們先聊。」

直接起身出了包廂,來到衛生間。

看着鏡子裏的自己,早已沒有了昔日的風采。

有的只有無限的疲憊與落寞。

我洗了手,轉身便看見葉念。

她盤着雙手,盯着我的眼裏多了些譏誚。

「這點話姐姐就受不了,你們可還要過一輩子呢。」

我靜靜注視着她。

「你甚麼意思?」

葉家從沒虧待過她一絲一毫,我父母反而因爲她年齡比我小所以多偏袒她一點。

所以我實在想不明白,葉念爲甚麼總是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

後來我才知道,愛哭的孩子纔有糖喫。

葉念笑了笑。

「我比姐姐更優秀更年輕,也更招人喜歡,日後和梁嶼山結婚的也應該是我,然後我會給他生一個更有舞蹈天賦的寶寶。」

「而姐姐呢,即便耍陰招嫁給了梁嶼山也還是一無所有呢。」

我聽着這番話,心裏只覺得震驚和荒謬。

「這麼說的話,我好像比你更適合做葉家的女兒。」

她說到這裏,眼神陰沉了不少。

驀地,我笑了聲。

葉念冷眼瞪我:「你笑甚麼?」

我眼神平靜地看着她,「可你本來就是葉家的女兒。」

「從來都沒人否認質疑,只有你自己。」

說完,我轉身踏出了衛生間。

進了包廂後,沒過多久葉念也進來了。

大家看着她都有些驚訝。

女生眼尾發紅,臉上還有淚痕。

看上去像是受了不少委屈。

「念念這是怎麼了?」

葉念眼神躲閃地看了我一眼。

又強忍淚意,故作堅強輕聲道:

「沒事的姐夫。」

梁嶼山見狀,冷眼看向我。

語氣陰沉質問:

「葉瓷,你又幹了甚麼好事?」

5

面對着衆人質疑的目光。

我心裏不由泛着些苦意。

掃了眼躲在梁嶼山身後的葉念。

我壓住心中愈發翻騰的怒意:

「我也想問問葉念,我到底做了甚麼。」

男人看着我,沉聲問:

「你又在裝了,是嗎?」

葉念小聲勸解道:

「姐夫你別生姐姐的氣,你們不要吵架......」

梁嶼山見她如此,眉頭緊鎖。

眼中的憐惜愈發濃郁。

轉而看向我的眼神卻是犀利刺骨的。

「葉瓷,你怎麼只知道欺負你妹妹?就因爲你不能再跳舞了,而她卻不僅跳得更好而且還拿了大獎?」

聽着這一聲聲的質問。

一時竟有些分不清楚,我到底是他的仇人還是妻子。

我眼裏的熱意快要盈出。

忍住心中的難捱的澀苦和疼意。

我逐字逐句回道:

「我葉瓷行得正坐得端,不屑於做這些上不得檯面的事。」

說完,拿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你好沈叔,麻煩幫我調一下十分鐘前021包廂外走廊的監控錄像。」

我和葉念先後腳出了衛生間,她卻比我晚進包廂。

這段時間除了能在走廊哭還能去哪?

聽到這話,葉念臉色變了變。

沒過多久便有人敲門進來。

那人提着筆電,「葉小姐,您要的錄像在裏面。」

我站一旁,淡聲吩咐:「放出來給大家看看!」

葉念慌了神,顧不得形象了,急促開口:「姐姐不用這麼大費周章,全都怪我自己!」

我冷冷睨了她一眼。

沒喊停,那人便開始播放錄像。

當看見葉念獨自在走廊猛掐自己手臂,只爲了掉幾滴眼淚時,包廂裏驟然安靜。

衆人別有深意地看向葉念。

梁嶼山也變了臉色,看着我的眼神有幾分複雜,似乎還百年難得一見地看到了愧疚。

但我年少時對他的愛戀已經在這日復一日的折磨與失望中逐漸消亡,我不想再和他有剪不斷理還亂的糾纏。

所以我直直地看向梁嶼山,平靜地對他說了最後一句:

「離婚吧,其餘的話跟我律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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