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畢業季，學校裏的所有人都變得格外忙碌，打印店門外永遠是看不到盡頭的長隊。

方弈逆着人羣走出校門，手裏拿着一份三方協議，上面紅色的蓋章來自於距離學校西南門僅有五十米的安心住房屋中介。

他舉起A4紙對着太陽，神色複雜地看着上面的章嘆了口氣，認命般折三折塞進了口袋。

方弈只請了半天假，雖然現在已經中午十二點四十，他還是有充足的時間在外邊喫個午飯再回去。

畢竟這個冷清至極的門店也沒甚麼生意，就算是有，也都會被店裏的長輩們瓜分，根本落不到他手裏。

但今天門店裏的氣氛十分詭異，方弈從提着的袋子裏拿出幾瓶飲料分給衆人，坐到被衆人避之不及的空調正前方，小聲問身邊年長的女性：“崔姐，甚麼情況？”

崔姐拼命用眼神示意他閉嘴，終究是晚了店長一步。

“那個新來的，別看別人，就是你，今天有人要看春禾國際那套房，你去。”

方弈掃視了一圈周圍其他同事的神色，“我？這不太合適吧......”

春禾國際旁邊有個重點初中，房價炒的很高，雖然不在市區裏面，但每平也得三萬塊錢。

又香又大的一張餅就這麼從天而降落到了他頭上？

崔姐不忍心地拽了拽他的衣角，“劉哥，這小孩兒就是個新來的，啥也不會，怎麼能把這麼重要的工作交給他呢？”

“這樣纔好，身體好，陽氣重！”店長拍板，“就這麼定了，小方準備一下，晚上八點去春禾國際帶客戶看房。”

“好，好嘞。”方弈感覺一股冷氣自背後襲來，後頸隱約有水滴在上面，他看了眼年久失修的空調，抬手捂住脖子，“崔姐，爲啥你們都不太想接這個單子？”

“八點太晚，到家得十點起步。”崔姐打了個哈哈，“晚上還得帶小的睡覺，輔導老大寫作業。”

方弈不疑有他，拿着店長給的房子資料看了起來。

裝修不錯，地段也好，賣家給出的價格幾乎是全小區均平最低，這樣的房子沒理由賣不出去。

他只是猶豫了片刻，就選擇接下這個房子。

四百多萬的房子，成交了他能拿一萬六的提成！

忽略同事們頻頻投來的怪異視線，方弈埋頭苦思怎麼把房子推銷出去，晚飯時間都在研究兩邊調價的絕招。

時間差不多，方弈騎上自己的小電驢前往春禾國際，明明是下班高峰期，他卻是一路綠燈半點不堵，比預計的時間還早了十五分鐘。

找地方停好車，方弈抬頭看着不遠處普普通通的六層小磚樓，不敢置信地轉向另一側高聳入雲的華麗高層。

來之前也沒人告訴他，那玩意兒叫樸寧苑，面前的叫春禾國際。

掉個個兒還差不多！

方弈走到大門處，透過門衛室東糊一片西碎一片的窗玻璃向內看去，小小的房間裏滿是垃圾和蟲子的屍體，上方有一片蛛網，身體和他拇指一樣大的蜘蛛正在上面緩緩移動。

絲線被它從身體內扯出，隨着動作拉扯繃在兩根豎線之間。看得方弈一陣幻痛，感覺是自己的腸子在被人拽動。

“奇了怪了，這小區怎麼連個保安都沒有？”方弈鬱悶地繞着大門轉了一圈，沒看見人影，也沒看見監控攝像頭。

很難相信這裏面是他可能窮盡一生都買不起的房子。

保安室內還能正常運轉的時鐘滴滴噠噠走向八點，約定好的客戶遲遲未到。

方弈靠在電動車邊困得直打哈欠，即將要睡着的時候突然有隻手攜着滿身冷氣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瞬間睡意全無，還差點需要回家洗褲子。

他下意識打開手機看時間，岌岌可危的電量顯示完八點二十七分之後陷入了黑暗。

之前背過的話術全被他拋之腦後，尷尬地揪着自己的頭髮，“我現在帶您去看房？”

那人戴着口罩和鴨舌帽，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麼說，慢吞吞地點了點頭。

這位客戶身形嬌小，露出來的手指修長，指甲瑩潤，指甲邊上的死皮被修剪得一乾二淨，看起來是美甲店的忠實用戶。

方弈看不出她這一套的具體價格，但在富哥舍友那裏見過這頂鴨舌帽，五位數起。

帽子這麼貴，想來眼前這位肯定不是缺錢的人。

他一邊胡思亂想一邊帶着人往裏走，這小區從外面看着其貌不揚，進門之後給人的感覺同樣陰森，彷彿有一萬隻螞蟻從他的脊骨爬過。

一梯兩戶的六層居民樓，一眼掃過去居然僅有寥寥一戶亮着燈。

他們從北門進來，這個時間臥室拉上窗簾或是沒人不開燈倒是正常。

但是繞過兩排蓋得一樣的房子，方弈心中的不安達到了頂峯。

路燈僅有兩盞，除此之外的光源便是此前那戶家裏開着的燈。

方弈沒料到環境如此惡劣，現在手機沒電，也沒帶手電筒。眼見着就要摸黑往前走，一個冰涼的物體悄悄從右手邊貼了上來。

“臥！呃——”他下意識甩開手裏的東西，看清之後默默彎腰撿了回來，“謝謝。”

“......”客戶愣了一下，抬起手扶住帽子，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

方弈禮貌地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心中暗道怪人。

小區綠化很多，面積很大，兩人走了將近半小時才走到目標處。

“11棟4門402。”爬過沾滿腐朽味道的樓梯，方弈拿出鑰匙插進鎖眼，轉了兩下沒能打開，“哈哈，這門有點兒生鏽，不太好開。”

客戶還是呆呆地站在原地沒有動彈，即便看不見她的眼睛，方弈依然能感受到那道淡漠的視線。

他強裝鎮定地拉開門，拿出鞋套一人一雙，“請進。”

彎腰穿鞋套的功夫，這位奇怪的客戶先他一步走了進去，好奇地打量着四周，雙手始終沒有離開過帽子。

方弈回憶着戶型實況，在牆邊摸索了一陣打開客廳裏的所有燈。

“房主專門請了三個設計師，裝修用的也都是好材料，對面就是附中，三萬一平絕對划算。空調，電視，冰箱，這都是剛買了沒多久的新貨！”他走到客戶身邊開始宣傳，“房主承諾了這房子裏的所有東西都不帶走，交完錢立刻就能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