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除了皇后，宮中誰都知道瑤貴妃中毒身亡的事情。皇后獨居的錦德殿，雖然不是冷宮，但是錦德殿前冷落悽清，跟冷宮也就沒有區別，消息自然來得慢一些。

塗笙夕顏撿起地上的蜀錦手帕，上面錯金刺繡着金碧輝煌的洛陽牡丹。在後宮之中，可謂是絕無僅有。

這不是剛纔瑤貴妃來看自己的時候，自己給她擦眼淚用的嗎？怎麼現在落到了塗笙夕閣的手裏？難道是瑤貴妃她出甚麼事了？

塗笙夕閣朱脣微啓，露出燦若朝霞的皓齒，對着塗笙夕顏淡淡一笑，指着皇帝賜給她的錫壺，輕聲說道：“她已經駕鶴西行，給你帶路去了！”

甚麼？剛剛還在殿裏惺惺相惜的瑤貴妃，怎麼說沒就沒了？看她這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似桂如蘭的外表下面，掩蓋着一副蛇蠍心腸！

她用盡全部的力氣掙扎着站起來，撲到塗笙夕閣的身上，用盡全力與之廝打，想要和她同歸於盡，但是不僅僅不是塗笙夕閣的對手，更加無法匹敵她身邊衆多侍衛。

她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臉上重重捱了一記巴掌。

這些年來，和她接觸最多的就是巴掌。

“你都死到臨頭了，我就讓你死個明白吧！”塗笙夕閣蹲到地上，伸出她那修長嬌媚的雙手，提起錫壺，將一杯紅得發黑的鶴頂紅倒入杯中，輕輕晃動一下，好像怕有甚麼沉澱浪費在了杯底。然後畢恭畢敬地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塗笙夕顏看着塗笙夕閣高挑靈巧的身材，好美的一張臉，可是卻好醜的一顆心！塗笙夕閣總是用一種嫵媚的語氣對人說話，其中包含了諷刺與嘲笑。

“瑤貴妃她真的死了？”塗笙夕顏不相信這突如其來的命案，趴在地上，艱難地抬起頭來。

塗笙夕閣笑而不語，咧開的朱脣，閃耀着明豔的流朱，好像是一碗滿當當的鮮血，從碗沿留下。

塗笙夕顏不禁打了一個寒噤，曾經和自己形影不離的同胞姐妹，怎麼變得如此狠毒無情？她們還曾一同服侍過皇上，征戰過沙場，爲何如今卻要自相殘S？

她知道，自己今日，無論如何都是在劫難逃的了。她忍着苦澀，喝下了那一杯鮮翠欲滴的鶴頂紅。

忍着腹中的劇痛，她聲嘶力竭地問塗笙夕閣：“我的好妹妹，你可知道，瑤貴妃是怎麼沒的......”

不等她說完，塗笙夕閣就用手指輕輕堵住了她的嘴，乖巧可人地眨巴眼睛，對塗笙夕顏說：“讓我來告訴你，她是怎麼沒的！”

“今天她來看了娘娘之後，回宮就吃了一些糕點。糕點好像是，五姓茶，還有柳葉枝熬製而成的，杏花|蕊......”

塗笙夕顏徹底崩潰了，這種喫法，是比砒霜還要毒的一種毒藥。此方知道的人少之又少，經常被後宮和黑市裏面的人用去，S人於無形之中。

她怎麼可以這麼狠毒？

塗笙夕顏雙手緊握，兩眼突出，直勾勾地看着塗笙夕閣，輕輕搖頭問道：“你早知道這劇毒的配方，對嗎？”

塗笙夕閣不說話，靜靜地看着這個垂死掙扎的女人，笑道：“對了，瑤貴妃的死陛下是知道的，只不過是想找個理由除掉你們母子。”

塗笙夕顏早就想到如此，只不過可憐了她這個苦命的孩兒。可是對於事情的真相，她還是有些死不瞑目。

“既然我要死了，你能不能說說，你到底是不是丞相的女兒？”

塗笙夕閣看了看牆角的凳子，宮女很識相地把它端了過來。她牽了牽裙角，慢條斯理地坐在上面，和顏悅色地說：“我可以說當然吧是，但是，她的死，可是我一手安排的哦！”

塗笙夕顏渾身發抖，看着眼前這個妖豔的女人，她把自己打扮得如此得體嬌嬈，就算是女人也難免對她曼妙的身體有所打動。可是，心裏卻被那些醜陋邪惡的東西充斥着，等你意識到想要逃離的時候，卻發現一切爲時已晚！

“大概十幾年前就死去了吧，不過我讓你活了這麼多年，就是爲了折磨你。你居然還想爲了她，給她報仇。你若是沒有我，恐怕你也活不到今天......”

毒藥的功效在她的腹中盡情施展，此刻的塗笙夕顏，已經渾身發抖，頭暈目眩。唯一殘存的，是一股烈焰般的怨仇。

她感覺自己的喉中一股噴薄而出的腥甜，她忍着劇痛，努力緊閉自己的雙脣，她不願意讓自己的仇人，看到自己失敗的樣子。

如果有來世，她一定要讓傷害過她的人，萬劫不復！

塗笙夕閣又給宮女使了眼色，宮女把身邊的小人帶到她跟前。她硬生生地抬起小人的頭，撐開他的小嘴，將錫壺中剩下的半壺鶴頂紅從他的牙縫之中硬生生地灌了下去。

小人尖細絕望的聲音迴盪在錦德殿的大廳“娘，娘......”

塗笙夕顏已經再也無力反抗，連說一句狠話的力氣都已沒有，她再也無法吞嚥口中那一股腥紅炙熱的鮮血，“噗”的一聲，鮮血灑在她素白的襦裙胸前，宛如悽絕美豔的狂草。

十年前，賭書潑酒，同牀剪燭，那溫馨的場面浮現在塗笙夕顏的眼前。

一幕幕地浮現，一幕幕地被毀。那是仇恨，是背叛的感覺。原來自己從頭到尾只是被利用，被欺騙！爲甚麼那場大火，爲甚麼不偏不倚，發生在自己的寢宮？

現在終於明白，自古無情便是帝王家。從當初進來，就錯了。

若有來生，她一定要加倍地要回來，她一定要讓惡女下地獄！

華欣殿裏，宮女太監們七手八腳地整理着瑤貴妃的遺體。入殮的宮女用微溼的帕子抹去瑤貴妃嘴角的血跡，換上素縞的壽衣。

塗笙夕顏也極盡哀榮，辦了一場風光無限的葬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