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插入雲霄的三座山峯，如同三柄刺向蒼穹的利劍，靈氣如海。三座山峯的靈氣連接一片，凝而不散，牢牢地把三百里方圓的土地守護在其中。

三青宗便是以三座青峯爲名，盤踞於玄州大陸最南端，乃是天下第一流的修仙門派。

宗內三年一度的登龍會就要開始了，但凡想有點作爲的散修弟子，都在爲此盛會做最後的準備。

一旦是通過三年一次的登龍會考覈，進入龍虎堂成爲精英弟子，那便是一朝化龍，青雲直上，大道可期。

三年前，年僅五歲的慧明，便莫名奇妙的來到了這裏，成爲了這崇武堂的一名散修弟子。

三青宗的弟子，於世俗之中，也是足以讓玄州的地方官員和武士仰望的存在。

不過，在三青宗，像慧明這樣的散修弟子，卻是多如螻蟻。單單是崇武堂，便有近百人，在宗內，也根本沒有甚麼地位，只是比一般的雜役好幾分罷了。

崇武堂修煉場，人來人往，衆弟子皆是忙忙碌碌，每日都要刻苦修煉，完成師父留下的任務。

此刻的修煉場中，呼喝之聲，不絕於耳，弟子們一個個大汗淋漓，半刻也不敢耽擱。

“月姐你瞧，那毛筆頭居然變套路了......”

聲音清脆悅耳，自崇武堂修煉場飄然而出。

“大家都在刻苦練功，準備登龍會，他卻總是搞他那些塗塗畫畫的玩意兒，這小子的修練之路，怕是無望了，唉......你說他若有個顯赫的家族，這事倒是簡單的多......”

被稱作月姐的妮子，很是“惋惜”的緩緩說道，一邊說一邊故意的提高了音調，隨即挺了挺已然微微隆起的誘人胸脯。

修煉場旁，平時供師父乘涼的亭子裏，兩個莫約十二三歲的小女孩正坐在那雙手托腮，眨巴着眼望着庭院裏一羣練功的小童與少年，饒有興致地品頭論足。

兩妮子皆身着青衣，綰着髮髻，膚色如雪，越發襯得脣紅齒白，眼眸含情，雖身材還略現嬰兒肥，但曲線曼妙，一看便知是個美人胚子。

順着她們的目光望去，便見那羣正在練功的少年。身後不遠處，卻是有一口漆黑的大缸。那大缸黑釉白邊，是宗內極爲常見的盛物器皿。

此刻那原本靜靜放置的大缸，卻是微微晃動了一下，然後又靜止不動了，也不知裏面裝的是甚麼奇妙東西。

突然，院門大開，一個豬腰子臉的中年道人，兩鬢長髯，身着青色玄衣，右手拂塵，眼神之中透着冷漠，自那庭院門洞而過便極速走來。只見他腳步輕盈，一眼便知非等閒之輩。

他快步走到大缸之前，右手一探，從那缸中如逮小雞崽一般，提出一虎頭虎腦，一手抹着鼻涕，一手握着長條黑木炭的小男孩。

只見這男孩衣着樸素，粘着些青草和泥巴。肩頭還歪歪斜斜的打上了幾個補丁，一看就不是對針線熟練的人縫的，倒像是他自己用甚麼尖銳的東西，拿舊線胡亂連接的一般，很是不規矩。

可細下一看，他的眼睛，卻極爲清澈，彷彿一泓清洌洌的甘泉，閃動着靈動的光芒，深望一眼便如吃了宮廷蜜餞一般。

他一臉沮喪的抬頭望了望那兇悍道人，又緩緩的耷拉下了腦袋，彷彿對此已然習慣，就等那道人接下來對他的懲戒。

修煉的衆人抬眼一瞧，也都急忙的收起招式，齊刷刷的按隊列排成一處，齊聲道：“師父”。

“慧明，你不好好修煉，又在這胡亂圖畫，我看之前罰的太輕，你還沒長記性？”

中年道士很是氣憤的將那小男孩拎在大缸一旁，惡狠狠的問道。

“畫道也是修煉正道，我沒有開小差，還望師父明鑑！”

他很是不服氣的望了一眼滿臉怒容的師父，壯着膽子說道。

“哼，畫道？你連我門最基本的練氣之法都沒有弄明白，還給我提甚麼畫道？真是可笑至極！”

中年道長望着他一臉不服氣的神情，怒急反笑的說道。

他一邊說着，一邊緩步走向那水缸，微微欠身，向那缸內一望。

只見那原本整潔的缸壁之上，此刻卻是歪歪斜斜的被木炭塗畫上了樹、人、山、石等物。仔細瞧去，還的確是有幾分神韻。

尤其是那個女子頭像，雖被塗抹於缸壁之上，卻已然顯現出了明暗濃淡的韻味，留白也恰到好處，好似那女子要活過來一般。

以木炭在粗糙的缸壁上，能夠塗鴉出畫筆宣紙的之感就可以看出，這小傢伙的塗鴉，也非一朝一夕之功。

不過，中年道士望着那一個個有模有樣的塗鴉，原本皺着的眉頭，越是凝成了核桃狀，彷彿對於這種情況，他已是忍讓至極。

“哼，三界之中，以練氣爲主。悟道而生道則，鍛體而化真氣，此爲正道。你不好好的修煉正道之術，卻遊手好閒的去亂塗亂畫，我看，你這樣下去，遲早把自己變成一個廢物！”

中年道士猛地轉過身來，望着那原本膽怯卻故作鎮定的小童，憤怒的大吼道。

“可......可是傳說那丹青妙手陳長河，自小便是修煉畫道。後來開宗立派，甚至自開一域，境界之強，普天之下無人能敵，請問師父......這…這又是爲甚麼？”

小慧明雖然身材單薄矮小，但那雙目之中，卻是透出一抹極爲倔強的神情。他瞄了中年道士一眼，顯然心裏不服氣。

“咣......”

一聲輕響，一木魚杵狠狠的敲在了小圓腦袋上。

小慧明微微一咬牙，小腦袋上傳來火辣辣的疼痛感。

“哼，大言不慚，虧你說的出口？妙手丹青陳長河，那是自幼天賦異稟，人家在你這個歲數，已然達到了元嬰境界，而你呢？三年了，連練氣境界也未能突破，有臉在這裏大言不慚提陳仙師？怪不得連你父母都......”

中年道士越說越氣，握着木魚杵的手微微顫抖。本來想說連父母都不要你，但也感覺在衆弟子面前揭他的痛處有些不妥，再說也不合身份，便又生生的嚥了下去。

“可是......可是師父已年過四旬，比我整整多修煉了幾十年，不也還沒有達到元嬰境界麼？”

小童依然不服氣的歪着小腦袋瞥了一眼中年道士，小聲說道。

他聲音雖小，但那列隊等候教誨的衆弟子，卻都聽的清清楚楚，一時間都望着那氣得一臉鐵青的中年道士，忍不住轟的一下笑了出來。

“怎麼，想造反不成？敢如此和爲師說話？給我滾去面壁崖，思過半日，今日不許進食！”

中年道長臉色愈發難看，惱羞成怒得對着他吼道，

他一邊說着，一邊抬手欲再次擊打。不過在觸碰到小慧明那倔強的目光之後，不知怎的，竟然心中微微一顫，堪堪住了手，向那後山處狠狠的指了指。

“是......”

小童怏怏的答了一聲，眼神之中滿是不甘。一扭身，落寞的向山上面壁崖去了。

弟子隊伍中，一個肉呼呼，眼睛胖成了一條線、約莫十歲左右的少年，斜眼望了望那慢吞吞消失在修煉場的慧明，嘴角微微上揚，冷笑了一聲。

“笑夠了？”德武真人抬頭掃了一眼衆弟子，冷聲問道。

頓時，原本喧鬧的衆弟子立馬鴉雀無聲，垂首而立，大氣都不敢出。

德武真人裝模作樣的整理了一下衣衫，咳嗽了兩聲，打破了尷尬的氣氛，這才朗聲說道：“還有兩月就是登龍會了，你們必須好好修煉。是文武雙全入龍門，還是下山去歷練一年再重頭開始入門修煉，都看你們自己的造化，明白了嗎？”

“弟子謹記。”

衆弟子不敢怠慢，急忙高聲答道。

“好了，繼續修煉吧。”

德武真人望了一眼衆弟子，對於弟子們的這種表態，他極爲受用，心情也好了大半，一擺手，就準備離去。

一抬眼，正撞見兩妮子從亭子後探頭探腦的張望。

他臉色一沉，便欲斥責。不過，待他看清那兩妮子的來歷之後，卻只是不痛不癢的說道：“該在別院的老實回去修煉，別老往這邊跑，不然我可要懲戒了。”說完，他揮了揮手中的拂塵。

兩妮子一聽，立即心領神會，急忙悄悄從後門溜了出去。

德武真人見一切處理妥當，便大搖大擺的自庭院修煉場出，去山上找人喝茶下棋去了。

而此時，慧明已經悶悶不樂的來到了這位於三青宗半山腰的面壁崖。崖前石臺上，他衝崖坐了下來。

望着崖壁上那個大大的紅色“戒”字，小嘴微微抖了幾下，顯得有點委屈。不過，雖眸中有晶瑩閃動，終是沒有哭出來。

這已經是第三次被罰面壁了，而且“罪名”都是“不好好修煉、鑽研旁門左道”。他感覺心中很是委屈。

這麼多年來，不知怎的，師父很是不看好他。每每見了他只是直搖頭，他心中諸多疑問，幾次都想問明白，可每每一見師父那冷若冰霜的臉，他又退卻了。

就這樣，一天天的過着，他也慚慚習慣了這樣不明不白的生活。如今他唯一的精神慰籍便是用木炭在地上畫畫。

每日清晨，他便從廂房爬起來，去竈臺拾燒過的木炭，然後把它們埋在屋後牆腳下，自己偷偷的留一塊在手裏。等到師傅教完當日招式後離去，大家自由練習時，他才偷偷跑到隊伍最後面，拿出木炭在地上塗畫。一旦聽見師傅的腳步聲回來，他就馬上回到隊裏假裝修煉。

剛開始還好，但隨着他描畫的越來越投入，小腦袋裏的畫面漸漸的由簡單、模糊變得清晰、多樣後，終於被師傅逮到了。而自那一次後，他也就成了這面壁崖的常客。

當然，這段時間他更慘，都是剛開始畫師傅就來了。至於是甚麼原因，他一時也想不明白。

尤其是今日，缸中塗鴉，這是他昨夜想了一晚上，好不容易想到的這麼一個掩人耳目的好辦法。沒想到還是被師父逮了個正着。

“哎......”

一想到這裏，他忍不住的嘆了一口氣，心中頗有些落寞和迷茫。

忽然，一陣極其刺骨的寒意緩緩向他襲來，使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咦？怎麼忽然這麼冷了？”

小慧明不由的咕噥了一聲。

漸漸的，那寒意愈發的凌厲，小慧明猛的感覺到自己周身的空氣，皆變得粘稠起來。

一縷冰冷的氣息，散發着無盡的S意，緩緩的將他包裹起來。一時之間，他竟感覺到了死亡。

心中陡然大驚，之前在修煉場受辱的懊惱之意頓時消散殆盡。正想着抬頭查探究竟，卻聽一陰敇敇的聲音自身後傳來，讓人背脊一寒。

“堂堂男子漢大丈夫，得能屈能伸，若一點小小挫折便這副模樣，活着又有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