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山海關，關住了北方的氣運，誕生出無限恐怖。

我就是在這恐怖中長大的孩子。

我爺爺是個半瞎子，還斷了條胳膊，把我從棺材裏面挖了出來。

他說當時我娘腐爛了，肚子破開一個大洞，幾十條長蟲跟鑽窩一樣爬在她身上，只留我在中間露個腦袋。

是他把我挖了出來，一路跑回山溝溝裏的東北老家。

村裏人說我是蛇生的，也有人說我是鬼生的，讓爺爺把我扔到山裏餵狗熊，以免招來禍害。

我爺爺不肯，犟的像頭牛，村裏人就要上前搶我。

聽爺爺說，那天老鼠全都從地裏鑽了出來，密密麻麻，黑壓壓的一片，就圍在爺爺身邊，誰來咬誰，動都不動一下。

村裏人拗不過，把貓放了出來，要去趕老鼠，卻被咬死了好幾只，把貓嚇得全都躲在炕上。

爺爺就這樣把我護住了。

他說我是屍生子，蛇纏胎，各種氣都有，想活下來難。

可人心是肉長的，他一生無子，到了老年才挖出來了我，就算自己死也不願讓我丟了命。

爲了讓我活着，他沒少折騰我。

我扛過鋤頭挖墳找棺材裏的蘑菇做湯，也拿過砍D上山找百年蛇蛻當衣服。

越鬼怪的事情他越讓我做。

可是有兩件事他始終不讓我幹。

一個是腰間的玉佩不能摘。

一個是牀頭的櫃子不能動。

他說這玉佩是兩條白蛇送過來的，讓我哪怕洗澡都不能摘。

我不懂爲甚麼他不讓我摘，那玉佩看上去黑漆漆的，一點都不好看，而且聞起來還是臭臭的，隔壁小花每次見到都說我尿褲子。

我當時年紀小，悄咪咪摘下來幾次，被爺爺發現的時候屁股都快被打開花。

可惜我依舊不知道那玉佩有甚麼用。

然而在六歲那年，我再也不敢摘下玉佩了。

我甚至至今都在後悔，如果我能好好戴着玉佩，那有些事是不是就不會發生。

我記得當時我跟着村裏的小孩上山，領頭的是村霸老李家的孩子。

他說我是蛇胎鬼崽，喊別的小孩拿石頭砸我。

我被打的抱頭就跑，可他們可不願就此放過我，攔着我就把我摁在地上，捶打了一頓後把玉佩搶走了。

我哭着去搶玉佩，可老李家的小孩直接把玉佩扔到了山谷，隨後帶着其他人跑開了。

我害怕爺爺打我，不敢不去找玉佩，一個人爬到山谷下，找了好久好久，直到太陽落山纔回到家。

爺爺看到我皮青臉腫的，急得問我咋了。

我哭了半天，嗓子都啞了，才把事情給說清楚。

爺爺黑着臉，說他們在造孽，然後把我哄上牀，一個人去了老李家。

老李家是村霸，護犢子護的狠，不光不道歉，還把爺爺罵了一頓，差點就要動起手來。

爺爺氣的鬍子都快歪了，回到家點上三柱香，在門口守了一夜。

第二天，我醒來的的時候，黑漆漆的玉佩被掛在了牀頭。

爺爺走進來讓我戴上，說去老李家看看。

我不敢去，害怕他們還揍我。

爺爺說他爺倆都死了。

老李跟他兒子舌頭吐的老長，眼球全是紅色的血絲，臉成了絳紫色，吊死在了房樑上。

最嚇人的是，他們的旁邊還有兩隻黃皮子。

那倆黃皮子就吊在離他們不到兩米的地方，並排的在房樑上隨風搖晃。

爺爺害怕我晚上做噩夢，看了兩眼就把我趕了出去。

村裏人看到這詭異的一幕也都被嚇破了膽，竟沒有一個敢過去把兩人摘下來的。

在東北這邊，黃皮子又被稱爲“黃仙”，村子裏的人對這些生靈又敬又怕，平常都是躲着走。

這次看到黃仙出手害人，誰還敢觸它的黴頭，搞不好自己就成了下一個老李。

爺爺看着衆人，冷哼了幾聲，出門就帶着我回家了。

我跟爺爺剛到家，就看到了院子裏有兩片黃東西，還沒等我細看就被爺爺關到了屋子裏。

我忍不住好奇，趴在門前面，貼着門縫往院子裏看。

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居然是兩隻黃皮子。

它們毛髮茂盛，通體金黃，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眉心甚至都長出了紅毛，跟火一樣紅。

爺爺坐在椅子上，看着它倆像是說了些甚麼。

兩隻黃皮子像人一樣豎起身，眼中冒着兇光，面色不善地搖了搖腦袋。

爺爺剛還想說啥，我就聽到遠方有人吆喝，兩隻黃皮子立刻一溜煙地跑了。

來的人是村長，他帶着幾個村民求上了門。

“秦爺，老頭子我聽說了，是那羣小崽子欺負了你家孩子。”

“可現在說啥都晚了，人都死了咱還能計較啥啊。”

“你能不能求求仙家，最起碼把他們放下來入土爲安。”

村長在爺爺面前絮絮叨叨了半天，我也算是聽明白了。

這吊李家老小的麻繩他們解不開了，拿刀砍了半天都不行，嚇得村裏人連屋子都不敢進，只能請村長來求爺爺。

“秦爺，就幫幫忙吧，給他們收個屍，這仙家肯定不難爲你。”

“放屁。”村長話還沒說完就被爺爺嗆住了。

“我幫他們收屍，誰能替老子收屍？”

“我可就這一個孫子，惹怒了仙家誰都好過不了！”

“秦爺，咱都老大不小了，還有幾個日子能活啊，就當給小輩積點福報。”

“是啊秦爺，人家只不過打了你孩子一頓，就吊死在家裏了，這鄉里鄉村都害怕啊。”

“你幫幫人家，這事也就過去了，咱也好有個交代。”

村裏人七嘴八舌地勸說着。

爺爺抽着旱菸，臉色鐵青，一句話都不說。

就當事情僵持不下的時候，門外傳來一陣陣腳步聲和詭異的笑聲。

那聲音我聽了半天，不知爲何覺得黃皮子叫一模一樣。

我瞪大了眼睛，從門縫裏面往外奮力瞅着。

那是一個胖乎乎的女人，渾身沾滿了雞毛和泥血，右手抓着一隻老母雞，正呲牙咧嘴的啃着雞脖子，大口大口的喝着雞血。

生喫活雞的樣子可把村裏人嚇個夠嗆，有幾個膽子小的直接趴在地上不敢動彈了。

“老李家的婆娘？你幹啥嘞！”

村長認出了來人是誰，強壯鎮定地喊了幾句。

“喫…喫肉…”

“喫完肉，好上路。”

胖婆娘把半死不活地母雞甩到了門前，聲音嘶啞難聽，哪還有原先的樣子。

村裏人看着快被啃完的活雞，沒一個敢上前的，就連爺爺也坐不住了，猛地把大門推開，都沒理偷聽的我，轉身往臺上點了三柱香。

“嘻嘻…”

見到爺爺的動作，瘋婆娘張着嘴巴，嘶着嗓子笑了幾聲，隨後就從腰裏抽出一把刀，猛地砍到自己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