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當晚，孟哲煦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裏是第一次見到許清梨的場景。

那年他十八歲，跟着父親去參加沈家的晚宴。

許清梨穿着藍白色的抹胸裙站在鋼琴旁，修長的手指端着香檳，眉眼如畫。

孟哲煦對她一見鍾情。

後來他大着膽子偷吻許清梨，許清梨愣了一下，隨即低笑：“小弟弟，接吻不是這樣接的。”

然後她扣住孟哲煦的後腦，教會他甚麼是真正的吻。

那個吻好長好長，長到孟哲煦喘不過氣，長到他現在想起來，都覺得像一場虛幻的美夢。

醒來時，孟哲煦的枕頭已經溼了一大片。

天亮了，他緩了許久，纔拿起手機，撥通了爸爸的電話。

“爸，我離婚了。”他嗓音沙啞，“等拿到離婚證後，我就去國外陪你們。”

“是不是你們感情出了問題？”爸爸的聲音立刻拔高。

“沒有，”孟哲煦望向窗外漸亮的天色，“只是不愛了。”

其實，是許清梨不愛他。

而他，也不會再愛她了。

這句話孟哲煦沒說出口，像吞下一塊碎玻璃，任由它在心裏劃得血肉模糊。

掛斷電話後，微信突然彈出一條好友申請。

孟哲煦鬼使神差地點了通過。

對方立刻發來一段視頻。

畫面裏，許清梨在沙發上淺眠，眉頭微蹙，嘴裏喃喃念着一個名字：“離絮……”

緊接着視頻後面的，是一大段信息發來：「我是顧離絮，清梨的初戀，我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她都結婚了，卻還沒忘記我。今天回國我發現，她手腕內側還留着我的小名紋身，我們所有的合照、她寫的日記都保存完好，你看，她夢裏還在叫我的名字，應該是夢到了我們的過去吧，畢竟那是她永生難忘的初戀時光。」

孟哲煦看着這一大段文字，心臟已經痛到麻木。

他只回了一句話：「你想幹甚麼？」

對方隔了很久纔回復：「不幹甚麼，就是想拿回屬於我的東西，她馬上要醒了，你信不信，我只要說我做了噩夢，接下來五天她都會陪着我，不會聯繫你一次？」

孟哲煦沒有再回復了。

而過了十分鐘後，許清梨的消息就發了過來：「老公，臨時有個項目要出差五天。祕書留給你，有事隨時找他。照顧好自己的身體。」

孟哲煦盯着屏幕，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淚就砸在了手機屏幕上。

接下來的五天，許清梨果然音訊全無。

倒是顧離絮的消息不斷。

許清梨陪他在海邊漫步、帶他去山頂看日落、開車載他在郊外兜風……

顧離絮發來消息：「這些地方，我們戀愛時常來。」

孟哲煦一條不落地看完，忽然想起這些地方許清梨也曾帶他去過。

那時他以爲是許清梨浪漫，現在才明白，她不過是在故地重遊，透過他的身影看另一個人。

第五天傍晚，孟哲煦開始收拾東西。

許清梨送他的手錶、手辦、衣服……

所有與她有關的物品都被裝進紙箱，扔進了儲物間。

當許清梨風塵僕僕趕回家時，看到的就是空了一半的衣帽間。

她明顯愣了一下：“老公，你這是在幹甚麼？”

孟哲煦頭也不抬：“沒幹甚麼，就是扔了些沒用的東西。”

許清梨沒有多想，只是笑着將手中的禮物遞給孟哲煦，是一套限量版繪本。

上個月孟哲煦隨口提過想收藏，沒想到許清梨記在了心裏。

“老公，”許清梨自然地抱住孟哲煦，小手摟住他的腰，“最近胃還疼嗎嗎？明天是不是該體檢了，我陪你去。”

“不用了。”孟哲煦掙脫她的懷抱，“以後都不用了。”

許清梨終於察覺到不對勁：“甚麼叫不用了，是不是最近不舒服？”

一旁的傭人插話：“先生這幾天胃口不好，幾乎沒怎麼喫東西。”

許清梨立刻起身：“我去買菜給你做飯，都是你喜歡的，乖，多少喫一點。”

轉身時還不忘叮囑：“你們好好照顧先生，千萬不要讓他碰着磕着。”

傭人們羨慕地竊竊私語：“夫人對先生真好……”

“找老婆就要找年紀大賢惠持家的……”

孟哲煦靜靜聽着，眼裏閃過一絲自嘲。

曾經他也以爲，自己遇到了世上最好的愛情。

可現在才明白，那不過是一場精心設計的替身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