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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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離開後，薛雲崢對我很冷漠。

每每說起過去，他都百般嫌棄，避之不及。

“江采薇？只是報恩而已，我怎麼會喜歡她呢？”

後來我自請和離，靠自己發家致富。

他卻後悔了。

“采薇，你回來好嗎？”

*

我叫江采薇，是個穿越女。

三年前一場車禍，讓我命喪當場。

當時，系統君碰巧路過，見我可憐，收留我的魂魄，將我帶回大周朝。

它說，“你一介孤女，要在此地立足，實在不容易。我可以額外送你一個buff，在你以後的人生裏，會遇到一個男人，心甘情願做你的依靠。這個人，可以是你的父親、兒子，也可以是你的丈夫。所以，你要選哪一個？”

前世我本是孤女，被父母遺棄，從未期待過父女親情。

至於兒子…我初來乍到，還沒瘋到給古人生兒育女的程度。

想來想去，只有丈夫比較靠譜。

我淡淡道，“系統君，我很感謝你的好意。可是我對男人的要求很高，未必有人能做到。”

系統神祕一笑，“這你就不用管了，我心裏有數。”

系統安排我住在清河鎮，是個孤苦無依的農家女。

這個時代，沒有高科技產品，一粥一飯都要親力親爲。

好在我夠獨立，三個月後就適應了，不僅能自食其力，還跟鄉親們打成一片，日子過得如魚得水。

爲掙銀錢，我每隔一段時日就會上山採藥，賣給鎮上的醫館。

時間長了，對藥材的品相有所瞭解，知曉越珍惜的藥材，往往藏在人煙稀少的後山深處。

我冒險進山，沒等挖到好藥，先碰上了一個男人。

準確的說，是奄奄一息的男人。

他渾身是傷，血染透了衣裳，怎麼都叫不醒。

猶豫再三後，我把他帶回了家。

男人傷得太重，大夫看過後，只說希望不大，一切看命。

既然都這麼說了，我也不抱希望，只替他清理了傷口，喂藥幫他退熱後，就將此事擱在一邊兒。

卻不想三天後，男人竟然睜開了眼。

他看向我，如墨的瞳孔裏，滿是溫柔和愛意。

他說，“江采薇，是你救了我。”

“我會報恩，娶你爲妻，一生不負。”

我爲之震驚。

下一秒，腦海裏響起系統的聲音。

“怎麼樣，是不是很驚喜？他就是我給你選的夫君，大周朝最年輕的太傅，京城少女的夢！現在，他是你的了！”

我真服了。

看着眼前虛弱髒污的男人，實在無法將他跟叱吒朝堂的太傅關聯在一起。

我懷疑係統，“不會是你搞錯了吧？”

可是很快，我就被打臉了。

薛雲崢體力恢復後，繞到後院洗了個澡。

換上乾淨的粗布麻衣，一頭烏髮漆黑如墨染，面色如玉，眉目凌厲，身量頎長而端直，堪堪站在那裏，端的是玉樹臨風、謙謙君子。

我驚了，“你、你你你……”

薛雲崢笑了，大步流星朝我走來，握住我的手，緊緊貼在他的心口。

“采薇，跟我回京城吧！”

“你的救命之恩，我無以爲報，只能以身相許，還望你不要嫌棄。”

他將自己的過往全盤道來，說起自己的官職和產業時，表現得很忐忑。

“我雖是狀元出身，可本家貧窮，沒有家底可以依靠。過去我不近女色，更從未想過娶妻成家，只有一座宅院，乃聖上所賜，一直疏於打理。”

他委屈地看着我，小心試探道，“采薇，你不會嫌棄我吧？”

他這副樣子，當真把我逗笑了。

一時間，拒絕的話說不出口，稀裏糊塗答應下來。

“薛雲崢，那就給你個機會好了！”

*

回京的第一天，我就遭到刁難。

薛雲崢才名遠揚，愛慕者不計其數，以懷玉郡主最爲癡纏。

薛雲崢公幹遇襲，生死未明的這些天，懷玉郡主茶飯不思，幾次打馬出城，全都失望而返。

直至今日，聽說薛雲崢回京，她興奮地衝出來，當街攔住薛雲崢的馬車。

“雲崢，他們都說你死了，可我不信！我日日祈禱，只要你能回來，讓我做甚麼都願意！雲崢，這次你總該看到我的真心，別再拒絕我了好嗎？”

回答她的，是男人冷漠的拒絕。

“多謝郡主一番好意，只是薛某心中已有愛人，此生非她不娶。”

“你胡說！”

郡主跋扈，一把掀開車簾，看見被薛雲崢護着的我，氣的當場落淚。

“雲崢，你是眼瞎了嗎？她就是一個村婦啊，你怎麼能…”

“郡主慎言！”

薛雲崢護短得很，攬着我的肩膀，將我抱進懷中。

“采薇是我唯一的妻，我不許任何人欺辱她。”薛雲崢說到做到。

後來的日子裏，懷玉郡主帶頭孤立我，每一次碰面，她都會給我難堪，嘲笑我出身平凡，癩蛤蟆想喫天鵝肉。

其實於我而言，這些根本不算甚麼。

可薛雲崢聽說後，卻難過地紅了雙眼。

“采薇，都是我的錯，讓你受委屈了。”

他求皇帝賜婚，給我一場盛大的婚宴，將我帶到衆人面前。

他百忙中抽時間，陪我出席宴會，將我引薦給溫良敦厚的貴夫人，委託她們關照我。

他總說，“采薇單純，不諳心計謀算，卻又十分能忍…我心疼之極，每每想起，都讓我懊惱不已。”

夫人們驚呆了。

從前的薛雲崢，永遠清高自持，目無下塵，何曾求過旁人？

她們因此對我另眼相待，想從我身上找出一點與衆不同來，拜貼一封接一封地下。

我不勝其煩，頭一次對薛雲崢發脾氣。

“看你辦的好事，現在她們都拿我當猴子，變着法兒套我的話，煩不煩啊！”

薛雲崢慌了，剛下朝的他，官服還在身上，前一秒冷峻的臉，倏忽變得慌亂。

“采薇，你別生氣！是我太笨，總是給你帶來麻煩，我這就告訴他們，以後無事不許來打擾你，你原諒我好嗎？”

跟在薛雲崢身邊的官員，看起來要嚇傻了。

小廝倒是見怪不怪，只是拼命壓住嘴角，不讓自己笑出聲來。

到最後，我反過來安慰薛雲崢。

“沒關係，其實我知道，你做這些都是爲我好。”

抱着他結實的臂膀，由衷嘆氣。

“薛雲崢，你對我可真好。”

“我覺得，我好像一點點愛上你了。”

“真不敢想，要是沒有你，我該怎麼辦啊！”

*

真想不到，我會一語成讖。

成婚兩年後，我與薛雲崢，已然成了旁人口中的神仙眷侶。

世人都說，薛太傅冷麪無情，唯獨在夫人面前，小意溫柔、極盡繾綣，當真羨煞旁人。

薛雲崢的隨從，個個將我當救星，每當他因公事發怒，底下人戰戰兢兢，暗自派人來尋我。

他們知道，只要我一出現，薛雲崢準能熄火。

他們是這麼說的：“夫人有一顆七竅玲瓏心，總能揣度出大人的意思，大人只有見了您，心裏才能真正舒坦。”

我不置可否，抬眼看薛雲崢。

七尺男兒靠在我肩膀，可憐兮兮地說。

“采薇，我爲你擔了懼內的名頭，你可得對我負責啊！”

我笑了，“薛大人，民女冤枉啊！”

他把我抱進懷裏，清新的草木味充斥鼻尖，薛雲崢頓了頓，低眉同我商量。

“采薇，要不咱們生個孩子吧！”

“男女都好，我們一起撫養長大，我會好好庇護你們。”

“采薇，你願意嗎？”

若是從前，我一定不願。

可如今，我在薛雲崢的羽翼下，日復一日感受他的好，心也爲他融化。

我沒有猶豫，點頭答應下來。

“好啊。”

卻沒想到，前一刻話音剛落，後一秒腦海中就響起系統的聲音。

“宿主，我積分達到升級標準，馬上就要離開這個世界了。”

我懵了，“你甚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要離開你了，以後的路只能你自己走。”

系統嘆息，“明日太陽昇起之後，我在這個世界的力量就會消失，薛雲崢會恢復到他本來的模樣，不會再被我干擾。”

心裏“咯噔”一下，我急道。

“所以，他不會再愛我了嗎？”

“也不能這麼說。”系統安慰我，“薛雲崢只是回到他本來的性格，不再戀愛腦了而已。至於他對你是否還有感情，這個我也不能肯定…話說回來，你們夫妻這麼久了，這點兒自信你總該有吧，也許你們之間並不會有任何改變。”

“是…嗎？”

因着這個噩耗，我一整天心不在焉。

一直以來，我都在自欺欺人。

忽略系統對薛雲崢的影響，心安理得享受他的好，以爲一切本來就該這樣。

可現在，金手指就要沒了，我該怎麼抓住他呢？

我不知道答案。

*

心慌之下，我派人把薛雲崢找了回來。

他步履匆忙，以爲我出了甚麼事，推門闖了進來。

“采薇！”

他用力把我抱起來，橫豎看了好幾圈兒，伸手探我的額。

我靜靜配合，沉浸在他的溫柔裏，想到也許是最後一次，禁不住紅了眼眶。

薛雲崢更慌了，“采薇，到底發生了甚麼，你別嚇我啊！”

我有苦說不出，含着淚道，“就是突然想你了，晚上陪我看月亮吧！”

薛雲崢有求必應，吩咐廚房在院中設宴，與我對酒當歌。

三杯下肚，藉着酒意，我撲進薛雲崢懷裏，逼他對天發誓。

“你要一直愛我，只對我一個人好，不管發生甚麼，都不許背叛我。”

薛雲崢一字不落地說給我聽。

可我還是不放心，又補充道。

“懷玉郡主一直對你賊心不死，你不許跟她見面，不許和她說話，更不許單獨同她在一起！”

薛雲崢哭笑不得，“采薇，這又是從何說起？”

“你不願意？”

明知自己無理取鬧，可我還是哭着指責他，“薛雲崢，我就知道，你之前都是騙人的！”

悶頭飲下一杯酒，我站起來就要走。

“早晚都有這一天，還不如我痛快走了，省得被你嫌棄。”

“采薇！”

薛雲崢滿臉困惑，只能耐着性子哄我。

“何曾需要你叮囑呢？你說的這些，本來就是我應該做的。”

他傳喚筆墨，一筆一劃寫下對我的承諾。

“若有一日，我辜負了你，定叫我萬劫不復。”“采薇，這次你可放心了？”

不夠，還不夠。

我撲上去，顧不得禮義廉恥，狠狠吻上他的脣，在他脣角留下一道血痕。

下一秒，身體騰空，意識凌亂間，只記得紅帳搖曳，無限春意中，只有悲喜無限交纏，讓人捉摸不透。

天亮之後，我這個灰姑娘，還能得到王子垂青嗎？

第二天清晨，我先醒來，看着薛雲崢一點點睜開眼，在對上我的目光後，並無半點回避。

我還來不及竊喜，下一秒他抽出手，刻意向外挪了挪，與我保持清楚的界限。

“夫君？”

我想依賴他，卻被他冷漠地推開。

男人掀背起身，苦惱地揉了揉鬢角。

“我還有事，你多睡一會兒。”

他拒絕我替他更衣的要求，自顧整理妥當，全程目不斜視，沒有半點溫存和憐惜。

他果然變了。

抱着最後一絲希望，我小心試探。

“夫君今晚早些回來，我等你一起用膳。”

若是從前，但凡我開口，薛雲崢無有不應。

可這一次，他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不必等我。”

“朝中事忙，我身爲首輔，自當以身作則，豈能沉溺兒女情長？”

他頓了頓，目光瞥向我，有淡淡的不滿和挑剔。

“你出身市井，見識短淺，我可以理解。只是身在其位，就該承擔主母的責任，整日耽於享樂，不思進取，成何體統？”

“這幾日我就不回來了，你在府中好好反思一下！”

一句話，讓我如墜寒冰。

*

薛雲崢有意迴避，我想見他一面，簡直比登天還難。

婢女翠兒只當我們在鬧矛盾，看我茶飯不思，好心勸慰我。

“夫人放寬心，京城誰人不知，大人是最疼您的，怎麼捨得與您離心呢？”

她還真說對了。

清醒以後的薛雲崢，回想去過去癡纏的自己，想必會愈發厭惡我。

這種感覺很矛盾。

他辜負了我，可我心中有愧，無法與他說個分明。

就這樣，薛雲崢宿在府衙，轉眼就是大半個月。

這天傍晚，翠兒匆匆來報，說薛雲崢回府了。

“此話當真？”

我從牀上彈起來，迫不及待想去見他，卻被翠兒攔住。

“夫人莫急！”

她替我出主意，“大人多日未回，今日既已回府，事情就有轉圜的餘地，夫人一定要把握住時機，讓大人看到不一樣的您。”

她從衣櫃裏翻出華麗的衣裙，作勢要替我好生打扮一番，“夫人平日裏妝容素淨，今日何妨豔麗些，保管讓大人另眼相看。”

我沒了主意，任由翠兒在頭上搗鼓，一柱香後，看着鏡子裏的自己，竟有些不敢相認。

穠麗的美人，身量纖細，腰身不盈一握。

眉眼嬌俏含愁，舉止間露出淡淡風情。

我猶豫道，“這樣…真的可以嗎？”

在翠兒鼓勵下，我一路尋到書房，本想給薛雲崢一個驚喜。

卻沒想到，最後驚訝的是我。

書房裏，懷玉郡主依偎在薛雲崢身邊，與他討論書畫的技藝。

薛雲崢自詡風雅，對郡主帶來的大家名作很有興趣，兩個人有說有笑，郡主偶然說了甚麼，薛雲崢深以爲然，毫不吝嗇地誇獎她。

“郡主蘭心蕙質，薛某自愧不如。”

“怎麼會呢？”

懷玉郡主趁機拉住薛雲崢的手，嬌嬌地搖了搖。

“雲崢，在我心裏，你是全天下最好的男子！我這一生，真真是一見雲崢誤終身，只可惜啊，你的心裏沒有我！”

郡主說着，雙眸含着水光，可憐地啜泣。

“雲崢，究竟我要怎麼做，你纔會相信，我是真的愛你啊！”

“你們…在做甚麼？”

我進來時，正撞破這幅郎情妾意的畫面，頓時悲從中起。

“薛雲崢，原來你不想看見我，是因爲心裏早已有了別人！”

我含淚控訴，“你答應過我的，不會愛上別人，你怎麼能說話不算數？”

薛雲崢蹙眉，審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半晌才說。

“誰讓你穿成這樣的？”

他踱步向前，凝眉斥責道，“我府上清流，從不許下人出風頭。你身爲主母，不體諒我的苦心，反而穿金帶玉，奢靡成性，讓我如何立足？”

懷玉郡主趁機上前，順着薛雲崢的話譏諷，“雲崢，你何苦跟她置氣呢？我早就跟你說過，她就是個鄉下來的野丫頭，上不了檯面，藉着救命之恩，挾恩圖報而已，對你並非真心，你如今可相信了？”

薛雲崢沒有回應。

可於我而言，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我拼命嚥下淚意，逼自己正視薛雲崢。

“所以，你是在嫌棄我了？”

“薛雲崢，既然這樣，那我們……”

“江采薇，你出去！”

不容我說完剩下的話，薛雲崢出聲趕人，不惜讓我在懷玉郡主面前出醜。

“後宅婦人，以後不許踏足書房，現在貴客在此，你哭哭啼啼像甚麼樣子，趕緊回後院去！”

說完，他傳隨從進來，不由分說將我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