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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霓裳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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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蔬菜,今日新摘的蔬菜!”“胭脂水粉,上好的胭脂水粉!”“天氣炎熱,客官進來喝碗茶不?”

  汝京是天子皇城,是西涼最繁榮昌盛的地方,時歌前世還是公主那會兒,小時候她和皇兄總是揹着父皇央求母后準他們偷偷出宮,直到七歲那年母后仙逝,她和皇兄便再沒出過宮了。再後來,皇兄繼位,雖對她出入宮門並不嚴令禁止,她卻反而興趣缺缺了。

  如今汝京的繁華一如往昔,她卻已是物是人非。

  剛醒的那兩日她一直很迷惑,她的一生錦衣玉食金奴玉婢,唯一的遺憾是所愛之人不愛她,唯一的困苦是背井離鄉和親南疆,但她也明白頭戴皇冠必承其重的道理,所以即使她任性肆意,在這兩件事上她都不曾怨懟。哪怕是最後的黃土埋骨,她只覺得幸好,幸好不必再去南疆的皇室承受她不想承受的重量。

  她覺得此生足矣,卻沒料到睜眼之後竟這樣的荒唐。不明白這樣的命運安排是爲了甚麼,爲了讓她去改變自己的人生軌跡?還是老天僅僅是覺得她的公主做的太不順心,讓她換一個人生可以活的更加肆意?

  “有馬車!”“快、快閃開!”“啊!”

  原本熱鬧和諧的街市驟然驚鬧,一輛華麗的馬車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馳騁,人羣頓時慌亂起來,連東西也來不及收拾便忙不迭的紛紛避讓,導致商攤撞毀良多。

  駕車的車伕卻並沒有因此有絲毫動容,依舊凶神惡煞的揮舞着手中的長鞭,狠狠抽着馬匹,大聲吼道:“閃開!都快給我閃開!”

  時歌正想的入神,對周遭的事物渾然不覺,直到聽到半闕驚恐的喊聲才堪堪回神。

  然,馬車已近在咫尺!時歌甚至可以感覺到駿馬裹着的疾風向她襲來,震得她髮髻間的白玉響鈴簪微微作響,棕紅的馬蹄高高抬起,彷彿下一步就能將她踏於足下。

  “小姐!小姐小心!”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只見一道墨色掠過,似如一道閃電。再看馬蹄之下,哪還有半分人影,時歌早已安然的站在了街道邊的屋檐下。車伕見無死傷,亦是半分未停直行而過。

  半闕嚇得大驚失色,急忙朝着時歌疾奔過去:“小姐!小姐你沒事吧?有沒有傷到哪裏?不行不行,還是趕緊回府讓大夫來瞧瞧吧。”半闕攥着時歌的手左左右右的檢查着,見時歌身上連衣服都沒起一絲褶皺才稍稍放下心來。一出門就遇見這樣驚險的事,真是嚇都要被嚇死了。好在這是沒事,萬一出了甚麼意外……她怕是死個千萬次都難以彌補,看來今後一定不能再讓小姐徒步而行了,不!小姐最好還是不要出府了。

  “小姐?”見時歌一直看向一邊似是完全沒聽見自己的話,疑惑的順着時歌的視線看去,問道:“小姐在看甚麼?”馬車過後,人們一邊咒罵着一邊收拾散落在地的東西,到沒有起甚麼亂子,想來這樣的情況早已不是一回兩回了。

  “你有沒有看見剛剛那人?”

  就在她以爲上天即將收回對她重生的眷顧時,她只覺得眼前被一片墨色遮擋,鼻尖縈繞着一絲清冽的氣息,環在她腰間的手宛若鐵臂,不可撼動分毫。只是那麼一瞬,她已從最危險的境地脫離,安然無恙。可回過神只見那一抹墨色倏然遠離,由始至終她都不曾看到除了顏色之外的其他,但卻覺着莫名有一絲絲熟悉感揮之不去。

  “剛剛那人?”半闕忽然恍然大悟:“小姐是說剛剛那位英雄啊!一個閃身就不見了,想來是個武藝高強的大俠吧。”爲了保護小姐她也是從小習武的,而且幸得將軍親自指點,雖不能說武藝超羣,可怎麼也該夠的上一個出類拔萃吧,但今日才知道,自己的武藝實在是……小姐危難之際她居然不能相救!

  思及此,半闕更是一臉懊惱愧疚:“是半闕武藝不精才讓小姐差點……小姐罰奴婢吧。”說着作勢便要在當街跪下,還好時歌及時扶住,纔不至招來更多的注目。

  “事出突然,雖不是你的過錯但你也確實護主不力,就罰你……”時歌玩心忽起,故做思考拖長了尾音,讓半闕一顆心也跟着七上八下的。“罰你勤加習武,早登高峰。”

  啊?

  趁着半闕怔愣之際時歌早已輕笑着走開,剛剛驚險的一幕彷彿已被拋之腦後。

  霓裳閣中,來來往往的客人皆衣着鮮亮,僕人隨侍,一眼便知非富即貴,迎客的小二雖笑臉相迎卻也沒有刻意諂媚討好,一直以來大家都在猜想這霓裳閣背後的勢力,奈何無人得知。

  “小二,叫你家掌櫃出來見我。”時歌一進門便揚言要見掌櫃,囂張的語氣引得店內衆人頻頻側目。

  別人可能不知,作爲天子腳下汝京之中最大的成衣鋪子,若說無高官貴人相助是不可能的,但霓裳閣的背後東家到底是誰時歌心裏可是明明白白。當初霓裳閣不過是個鮮有人問津的破敗鋪子,眼見就要開不下去了,時歌一時興起盤了下來當做自己在宮外的小衣庫。但自己堂堂一國公主出宮機會實屬不多,慢慢的霓裳閣就成了她處理多餘衣物的地方,後來不曾想反倒變成了汝京有名的成衣鋪子。

  “這位小姐是……”小二躬身詢問道。

  “你且告訴你家掌櫃,我要那匹黛染青花。”時歌道。

  小二並不知道甚麼叫黛染青花,但見面前這位小姑娘雖年紀小小卻貴氣非凡,又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想必也不會唬人。小二稍微思索了一下,便點頭稱是後走進內堂。

  片刻之後,小二匆匆出來,更加恭敬的躬身請道:“小的怠慢,掌櫃有請小姐二樓雅間一敘。”時歌點點頭,在店內衆人的竊竊私語中帶着半闕隨小二上了二樓雅間。

  雅間內,掌櫃早已備好了上等的君山銀針,時歌也不客氣,落座品茶一氣呵成。不待掌櫃開口,時歌摩挲着茶盞悠然道:“黛染青花,三千兩。”隨後一個示意,半闕瞭然的放上一疊銀票,乾脆利落的讓掌櫃暗暗咋舌。

  黛染青花是長安二十年東榆進獻的一種布匹,月光白的底色上染着黛青色的枝蔓碎花煞是好看。原這樣的布料並無甚麼稀奇的,但這匹布奇就奇在其染色的材料特殊,平日裏看是黛色,雨天和夜晚則會變成蓮紫色,據說連出產此布的東榆都只有十數匹,獻入西涼宮中只得兩匹,一匹賞了妙儀公主,一匹收入了國庫。

  妙儀公主喜新厭舊是衆所周知的,所以也不過三年時間,黛染青花便被公主拋棄在了霓裳閣,前些日子掌櫃接到這匹原封不動的黛染青花時亦是震驚的合不攏嘴。這樣一匹價值千金的布料,公主居然連衣服都不曾裁製一件就不要了?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妙儀公主衣物繁多,每年都會處理掉一大批衣物,這匹黛染青花在衣庫裏存放了三年之久才被處理都已經是考慮到其價值不菲了。但如今除了時歌估計沒人知道她只是一直都沒想好用這布做怎樣樣式的衣服而已……

  但這布也因爲太扎眼而沒能外售,所以能得知這布在霓裳閣的人必定貴不可言,掌櫃一時間猶猶豫豫不知如何是好。

  “誰敢搶本郡主的東西!”就在掌櫃不知如何開口之時,雅間的大門被呯的一聲重重推開,沈溱溱一臉怒容直闖進來:“黛染青花是本郡主先看上的,輪不到你了。”

  沒想到在這裏還能遇見沈溱溱,時歌只覺得冤家路窄。

  “霓裳閣從來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你既沒拿走貨就是沒交錢咯?”時歌連眉都不挑一下抿了口茶銜語道:“而我先交了錢,東西自然該歸我。”

  “歸你?”沈溱溱上上下下的掃視着時歌:“我可是沈太后的親侄女,當今皇上親封的郡主!你算甚麼東西!”

  “你……”半闕正想上前理論,被時歌一把拉住。回過頭,只見時歌低着頭,嘴角噙着笑意,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雖看不出喜怒,但周身都散着一股生人勿進的氣息:“郡主很大麼?你能知道黛染青花在這裏必定也知道這裏是公主的勢力。”

  “公主?妙儀?”沈溱溱不屑的輕嗤出聲:“她不過就是個只懂得喫喝玩樂的廢物而已,怎麼?你是她的……”

  啪!

  一個響亮的巴掌讓在場所有人都爲之驚懼,氣勢之大連跟着時歌一起長大的半闕都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沈溱溱更是捂着瞬間紅腫起來的臉頰瞠目結舌。

  “當街馳騁目無法紀,口出狂言以下犯上!既然你這麼看不起公主,卻還在這裏搶奪公主不要的東西未免自輕自賤了吧。”時歌面色冷凝的嘲諷道。

  西涼的世家大族都是有標誌着自己族的圖騰紋樣的,就比如今日差點讓她喪命的馬車,其車身的金絲紅梅圖樣便是西涼丞相沈家的族紋,而五色彩雀四角金玲的車攆則是郡主的儀制。她大人大量不想與小丫頭計較已經實屬難得,沒想到她居然還硬撞上來討打。

  “掌櫃的,錢我已經付了,布匹直接送到將軍府上便可。沈郡主一身傲骨,是不會要連廢物都不要的東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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