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蒔花閣內隱高人

　　有了這個發現以後，蘇珩提出要夜探蒔花閣查出真相，以慰亡魂在天之靈，卻被哈欠不斷的顧坤六一口否決。

　　“甚麼夜探蒔花閣，你看看外邊，天都快亮了。”顧坤六一邊伸懶腰一邊往樓上走去，“你六爺現在要睡覺去了。等明兒用了午飯，六爺我再陪你走一趟。”

　　偌大的客棧一樓僅僅剩下公冶蘇珩一人。他長身而立，眸光落在正搖搖晃晃地爬樓梯的顧坤六，白皙精緻的臉頓時變得陰騭起來。公冶蘇珩微微勾起殷紅的薄脣，嘴角噙着一抹狡猾得逞的笑：“酆都客棧？有意思……六爺？接下來，就讓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少能耐！”

　　當太陽昇起之時，酆都客棧又迎來了新的一天。玉娘早早起來開張，備好香噴噴的早點，又將一樓的桌桌椅椅擦了個乾淨；秀才醒後第一件事便是打理後院他所種植的藥草和植物，見到鳥兒飛過他便問好，見到花草彎腰他便說教，總之，一張嘴嘰嘰喳喳就沒停過；公冶蘇珩醒後，拎起一把木劍便去練劍，他的身體不好，每日清晨的練劍時間對他來說就是最好的鍛鍊時機；而客棧管事顧坤六顧大爺依舊緊閉着房門，呼呼睡着大覺。

　　直到中午午飯之時，蘇珩總算見到伸着懶腰打着哈欠下樓的顧坤六。坤六一副沒睡醒的樣子，在聞到剛剛出爐的烤雞香氣時，惺忪睡眼纔算有了一點光。

　　怪不得昨夜六爺說要等午飯過後才願意出發查案，想來這個六爺的早上都是與周公度過的。

　　用過午餐，顧坤六懶洋洋打開寶箱，從裏面挑選了幾張備用的符咒。公冶蘇珩見他終於有了要辦正事的意思，問：“六爺是在準備去往蒔花閣的法器嗎？”

　　坤六並未回頭看他。

　　“我們今天不去蒔花閣，先從那五具屍體查起！”

　　由於那五個公子哥之死頗爲蹊蹺，且兇手並未被抓獲，所以這五具屍身暫時是停放在縣衙的停屍房中。公冶蘇珩尾隨與顧坤六身後來到縣衙，在經過後牆之時，蘇珩在牆面之前定了定，一副要跳牆而入的陣勢。

　　坤六頗爲鄙視地白了他一眼，懶懶地說：“跟着你六爺做事，哪裏需要翻Q？我們走正門！”

　　說罷，他從腰間掏出兩張黃符，一張貼在蘇珩身上，另一張往自己身上一糊。瞬間的功夫，兩人的身體變化爲透明狀，徹徹底底隱身了起來。

　　“隱身符？六爺好本事。”

　　“那還用你說？整個酆都城誰人不知六爺我的能耐？”坤六毫不謙虛地揚了揚頭，稍後便嚴肅起來，“噓……這符咒只能隱身，並無法掩飾我們的聲音，所以一會兒閉嘴，別露出破綻嚇到了別人！”

　　交代妥當，六爺領着蘇珩大搖大擺地從門口兩個看守的眼皮底下走進了縣衙之中。兩人暢通無阻地來到停屍房。顧坤六根據自己的記憶尋到了那五具倒黴的屍體，可若是不仔細分辨，他幾乎無法相信這幾人正是昨日所見的五個裙下之鬼。

　　“好重的腐屍氣味！”蘇珩捂着鼻子凝目去看六爺。

　　顧坤六也是十分嚴肅地開始查看四周。停屍房內屍體雖多，但多是斷氣不久等待查驗的屍體，所以氣味不重，而此時這濃重到可以讓他將中午喫的烤雞全盤吐出的氣味正是從這五人身上傳出。

　　“腐爛成這樣了，不臭纔怪。”坤六仔細查看了一番，相較昨日，他們的身上同時添加了不少傷痕，除了鞭痕以外，還有鈍器造成的傷痕、燒痕，有一些傷口甚至無法分辨是如何造成的。不僅如此，五具屍身皆已有了不同程度的腐爛和屍斑，看起來觸目驚心，令人作惡。

　　“昨天見到時，他們的身上還只有鞭痕，才一日的功夫，爲甚麼會變成這樣？”坤六摸着下巴思考。

　　“縣衙爲了查案，會保留屍體死時的模樣，所以這些傷痕不會是縣衙所爲。而且從他們的腐爛程度來看，應該是已經死了七日以上。可你我清楚，他們是昨日才死的。”蘇珩也是一臉不解。

　　“不可能是七日，人死以後，靈魂會立即飄往酆都客棧，他們的靈我昨日見過，是昨日死的無疑。”顧坤六懊惱地錘錘自己的腦袋，“早知昨日滅了那隻妖時就先把事情問個清楚了！”

　　蘇珩看着顧坤六說道：“六爺，我們先是發現月憐寒提前妖化，再是發現這五具屍首提前腐爛，這兩者之間或許有着一定的聯繫。據我所知，這五個男子相互之間並不認識，如果我們弄清楚他們之間的共同之處，或許可以知道這背後的貓膩！”

　　“大人，請你讓我見見我家相公吧，他死得悽慘，就讓我再見他最後一面吧！”

　　“大人，求求你，一定要抓住S害我哥哥的真兇，不能讓我哥哥平白無故地死了！”

　　“我的兒啊，你怎麼突然就走了呢……”

　　“都怪蒔花閣的那幫妖精們，若不是她們，我相公也不會死！”

　　“對，我哥哥近日也不知是甚麼原因，白日懨懨萎靡，夜晚便急急出入蒔花閣……青天大老爺啊，你可一定要抓了那羣狐狸精，爲我哥哥報仇啊！”

　　門外傳來陣陣嘈雜的聲音，有喊叫，也有悽慘悲愴的哭聲。聽得出來，應是這五人的家屬前來認領屍首了。

　　顧坤六眸光一閃，嘴角揚起一個高傲的弧度：“很明顯，這五個人最大的相同之處，就是蒔花閣。走，我們去會會那些嬌俏惹人憐的鶯鶯燕燕們！”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彎彎的月兒掛上天幕，地上如星般的夜燈接連亮起。其中最爲熱鬧繁華的就屬蒔花閣所在的這條街道。

　　蒔花閣營業時間並不長，但店中老鴇是個手段極高的人，不過一個月的時間便將蒔花閣打造成城裏生意最好的青樓。聽昨日復活的雲薇說過，蒔花閣的老鴇青三娘是個心善的主，閣中的姑娘無一是買賣而來，大多都是因生活所迫自願加入蒔花閣的。

　　青三娘對閣中的姑娘們極好，不僅允許她們自選賣藝或是賣身，甚至於有顧客欺負姑娘時，老鴇青三娘會毫不留情地將那無力的客人轟出閣外。

　　顧坤六對這點表示十分懷疑，他雖然也是個大老爺們，但從未去過青樓消費，原因很簡單——沒錢。不過他在話本里可看得多了，青樓的老鴇一般都是會變臉的財迷，見到個有錢有勢的客人，便立即諂媚地各種介紹自家姑娘，恨不得把一店子大大小小包括自己全都賣了，在她們眼中，有錢就是對的，沒錢就是錯的，哪裏還會在乎姑娘們的意願？

　　他纔不信會有青樓老鴇不僅不賺錢，還主動轟走客人的！

　　顧坤六駐足蒔花閣不遠處打量着，在餘光瞥見公冶蘇珩竟直徑要往蒔花閣大門走去纔回過神來。

　　“誒誒誒，你去哪呢！”顧坤六拉住了蘇珩。

　　“走大門啊！”蘇珩一臉不解。

　　顧坤六恨鐵不成鋼地拍了拍蘇珩的腦袋：“走甚麼大門啊，我們翻Q進去！”

　　“翻Q？”蘇珩眯着眼看顧坤六，“六爺不是說跟着六爺您做事，不需要翻Q嗎？”

　　“我……”坤六努了努嘴，有些心虛地看往別處，“我……我帶的隱身符用完了。這蒔花閣是花錢的地，大爺我……沒錢！”

　　想起昨日本想光明正大地走正門抓月憐寒那隻小妖，誰知卻因拿不出銀兩而被拒之門外。無奈之下，他只好穿牆上閣樓抓妖。今天又來到這個地，他可不想再被轟一次……丟人哪……

　　聽到這話，公冶蘇珩脣角一勾，那一笑足以傾倒衆生。他從腰間掏出一個孩童拳頭大小的金子。那明晃晃的金色映入顧坤六的眼中，顧坤六的瞳孔瞬間放大一倍。

　　天哪！金子……他活了十六年可從未見過金子呢！這一錠金子夠他喫多少烤雞了？恍若鬼使神差一般，顧坤六伸手就要去接，卻在觸及的那一瞬間被蘇珩縮了回去。

　　“六爺，這一錠金應該足夠了吧！”

　　“夠夠夠，必須夠！”坤六的眼睛直瞪着那金子，大腦瓜如同小雞啄米一般連點了好幾次，但是仔細一想，他又有些狐疑地問道，“蘇珩小弟，你一個小小的抓妖師，浪跡天涯、漂泊不定的，哪來這麼多錢？可不會是哪裏搶的吧！”

　　“六爺放心用便是，這些錢是我平日捉妖所得，用完了，再賺便又有了。”蘇珩說得雲淡風輕，顧坤六卻十分震驚。

　　“捉妖也能賺錢？本大爺從十歲開始捉妖，棒下的妖魂成千數萬，可是一個銅板都沒有得過。同是捉妖的，我這個堂堂的清靈霸王的待遇還不如一個小小的人間捉妖師呢！”顧坤六越想越是不服氣，他暗地裏下定決心，得從蘇珩這小子身上學些賺錢的伎倆，這樣不僅能供自己喫飽喝足，還能給玉娘多買幾身新衣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