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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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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紀蘭卿踏空了一節木板,因此不小心扭傷了腳。

她正蹲在地上揉腳的時候,前院忽然傳來一陣大呼小叫。

“三小姐呢?”

紀蘭卿剛重生回來,對這些新鮮的聲音還有些陌生,她朝知秋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知秋回覆道:“小姐,好像是林娘,三夫人身邊的僕人。”

三夫人......聽見這個久違的稱呼,紀蘭卿眯了眯眼。

國公府總計三口人,大房也即是她的父親紀元,承襲了侯位,官任吏部侍郎。

二房紀辰,無心仕途,整日裏最愛賦詩作畫,是個閒人。

三房紀崇,官任兵部侍郎。

因她父親的正妻早亡,又遲遲沒有扶正姚氏,掌家大權便落到了三房魏氏的手裏。

三房魏氏向來待她不薄,甚至可以說是好得過分。

她當初與四皇子的婚事,也少不了魏氏的推波助瀾。

因此前世她一直對魏氏心存感激,處處寬待她。

但其實這一切都是魏氏自己的私心。

四皇子李之璘,並無盛寵,一直是被邊緣化的皇子。

且四皇子其人,不學無術,平日裏最愛賞花作賦,觀鳥下棋,沒個正形。

魏氏促成她與四皇子的婚事,不過是想看她的笑話罷了。。

今生魏氏若是再算計到她頭上,她定不會忍氣吞聲。

紀蘭卿此時還不想見魏氏,更何況她腳扭了行動不便。

“你去告訴林娘,說我身體不適,起不來牀。”

知秋擔憂地放開紀蘭卿的手:“那小姐你先在此不要動,我去去就回。”

“傻丫頭,小問題,不必擔心。”

知秋愣愣地看着一臉慈眉善目的三小姐,真摯地說道:“小姐像是變了個人,性子更加沉穩了,往常的驕縱也收斂了。”

紀蘭卿笑了笑,她已是死過之人,自然不會像以前那般肆意妄爲了。

院外又傳來林孃的喊叫聲,知秋匆匆收起臉上的表情,走了出去。

似乎是爲了方便紀蘭卿聽見她們的交談,知秋的聲音也大得很。

“我們家小姐還躺在病牀上,有甚麼事過兩天再議吧。”

“哎。”

林娘急急忙忙上前拉住了轉身回屋的知秋。

“魏夫人再三強調,要將小姐請到正堂。”

知秋一臉不滿:“都說了我們小姐臥牀不起了,夫人平日裏最是疼愛小姐,定時捨不得小姐受苦的。”

林娘神祕地笑了笑,扯開知秋便想往裏屋走去。

知秋急急忙忙扯住林娘:“我們小姐養病,不想被人打擾,有甚麼事你說與我聽就好。”

“欸,你這丫頭......”林娘一臉不悅,卻也沒有強求,她伸直了身體,扯長了嗓子往裏屋喊道,“三小姐,事關你與四皇子的事,還請你走一趟。”

聽見四皇子,知秋眉毛倒豎,悶悶不樂地回到了裏屋。

她本以爲自家小姐聽見四皇子,肯定是神采飛揚。

萬萬沒想到小姐比她的表情還要苦大仇深。

紀蘭卿神色不虞,心裏隱隱有不祥的預感。

雖說先前柳玉鶯已經知會過她,她爲四皇子跳河自盡的流言傳得人盡皆知,丟了國公府的臉面。

但方纔姚氏說這件事已經處理好了。

如今魏氏請自己過去,說有與四皇子相關的要事......

紀蘭卿眉頭突突地跳個不停,她有些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走吧知秋,去見三夫人。”

紀蘭卿一瘸一拐地行至中堂的時候,發現滿屋子竟坐滿了人。

高位上坐着她許久未見過的祖母,旁邊坐着一臉嚴肅的父親,父親身後站着同樣一臉肅穆的姚氏。

另一側坐着滿面春風的魏氏,身後站着魏氏的女兒,也即是她的二姐紀夢裕。

紀夢裕臉上透露着一臉看好戲的玩味。

祖母崔氏如今還未病榻纏身,她銀髮簪霜,目光灼灼,看起來精神狀態很好。

紀蘭卿強忍住心裏對祖母的懷念,正欲跪下行禮。

一聲年邁慈愛的聲音卻在此時想了起來。

“卿兒的腳怎麼了?我瞧着有些不大便利。”

紀蘭卿忍住眼裏的淚意,恭敬回覆道:“回祖母,是方纔不小心崴了腳。”

“好孩子,乖乖坐着吧,不必行禮了。”

“多謝祖母。”

紀蘭卿方纔坐下,一旁魏氏便急忙插嘴道:“母親,我看咱們蘭卿真是對四皇子情根深種,聽見消息估計開心得不得了,匆忙趕來纔不慎崴了腳。”

她心裏一緊,萬萬沒想到魏氏竟還能利用上她隨口說的一句話。

“回祖母,蘭卿只是多日未見祖母,甚是想念祖母,因此才走得急了些。”

紀蘭卿張着一雙淚澄澄的雙眸,有些委屈地看着祖母。

“傻孩子,祖母日日都在茴香院裏,若是想見了,來找我便是。”

祖母眼裏也滿是對紀蘭卿的憐惜。

紀蘭卿生下來便沒了親生母親,幼時是祖母強硬將她養在了自己身邊。

她想到自己前世沉迷情愛以及權力爭奪,疏忽了對祖母的關照,感到後悔不已。

“咳咳。”一旁端坐着的紀元出聲打斷了她們的祖孫情深,“好了,說真事吧。”

紀蘭卿心裏一直都很畏懼自己的這位父親。

在她的記憶裏,父親總是這般不苟言笑,她做錯了事罰她也罰得最狠。

因此前世她心裏是恨自己的父親的,恨他從不關愛自己。

也正因如此,她格外討好善待她的魏氏。

所謂日久見人心,人與人之間的相處並不是時時刻刻將真心剖出來給對方看的。

好與不好,都應該仔細地去感受。

前世四皇子登基前夕,他的父親冒着大不韙,偷偷進了宮找到了紀蘭卿。

他勸她逃,說自古帝王無真心,鳥盡彈亡,兔死狗烹,紀家已無路可退,但他爲她謀了一條生路。

他甚至找了一具與她容貌相似的死屍。

“蘭卿你與我出宮,出了皇城,天下之大,隨你去哪兒。”

“我一把火燒了這芷蘭宮,沒有人知道你還活着!”

想到前世種種,紀蘭卿心中哀痛,然而這種悲傷還未持續多久,現下的麻煩打了個她措手不及。

“蘭卿如今也到了婚嫁的年紀,我這個做主母的,也想成全了蘭卿的一片心意。”

“我那二哥在宮中當值,與聖上親近,便求着他在聖上面前美言了幾句。”

“說咱們蘭卿啊,容貌上乘,對四皇子又是情根深種。”

“聖上向來疏忽了這位四皇子,聽聞世間有女子待他兒子這般好,當下便允了婚事。”

魏氏言笑宴宴地說完了自己的話,將目光落在了紀蘭卿身上:“蘭卿,如今你心願得償,往後當上了四王妃,可要記得咱們紀家對你的好。”

紀蘭卿聽完魏氏的一番話,如墜冰窖。

她以爲只要自己不去招惹李之璘,這一世的命運便可以改變。

她便不會重蹈覆轍。

可她萬萬沒想到......

不,一切都有跡可循。

她轉頭看向姚氏,如她所料,姚氏比她還急。

“蘭卿的婚事,怎可如此草率呢?咱們家大爺都還沒發話,魏夫人你......”

魏夫人裝得一副委屈樣,衝着祖母哭訴:“母親啊,蘭卿也算是我半隻手帶大的孩子,這幾月裏我見她爲了那四皇子茶不思飯不想,昨日還不慎落了水,我這心裏也難受啊。”

“這才厚着臉皮去求了我的兄長。”

“兒媳可都是爲了蘭卿着想啊。”

魏氏字字懇切,就差把自己的心掏出來給在座的所有人看了。

魏氏定是知道了姚氏暗中替她謀劃婚約的事,乾脆藉機行事,將她許配給了沒有實權不受盛寵的四皇子,以掃除紀夢裕的障礙。

畢竟最初,差點與四皇子訂下婚約的,正是紀夢裕。

紀蘭卿知道,按她往日的性子,應當對這道婚約歡喜無比。

可她定不能和四皇子扯上關係。

本來慈眉善目的祖母,聽見這道婚約,神色也變得嚴肅起來。

“蘭卿啊,你向來喜歡這位四皇子,如今這道婚約,你可滿意?”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紀蘭卿身上。

紀蘭卿心裏已是百轉千回。

她本想直接表明自己不願意的意向,可是一想到這是聖旨,就算她想忤逆,也是有心無力。

父親如今在吏部當值,雖說能在聖上面前說上兩句話,但前腳剛從聖上嘴裏討來了聖旨,後腳就去毀約,無疑不是明智的選擇。

既然她自己不能主動毀了這份婚約,那她只能從四皇子身上入手了。

想明白了其中關竅,紀蘭卿暗自咬了咬牙,回覆道:“多謝魏夫人,蘭卿很滿意這份婚事。”

一旁一直黑沉着臉的紀元聽見紀蘭卿的回覆,氣得終於坐不住了,站起身怒瞪了一眼紀蘭卿,冷哼一聲:“你,稍後隨我來書房。”

姚氏跟在紀元身後,目光冷淡地落在紀蘭卿身上,哀其不幸。

崔老夫人聽見紀蘭卿的回覆,像是也終於死心了一般,語氣都低落下來:“好吧,既然蘭卿你沒有異議,我這個做祖母的也管不了太多。”

她撐着頭,聲音疲憊:“既然事已經說完了,就都退下吧,我累了。”

紀蘭卿看着祖母,想說些甚麼,可看見魏氏仍得意地坐在一旁,終究是止住了話頭。

“妹妹真是好福氣,不日便要當上王妃了。”

紀夢裕笑着奉承道。

紀蘭卿連眼神都懶得給她,

“蘭卿不是一直盼着嫁給四皇子嗎?怎的現在看起來似乎有些悶悶不樂?”

魏氏眼露關切,語氣裏也滿是疼愛。

“咳咳。”紀蘭卿捂着嘴猛烈地咳了幾聲,“不曾悶悶不樂。蘭卿心裏感念魏夫人的好,多謝魏夫人助蘭卿一臂之力。只是身體還沒好,咳咳咳......”

紀蘭卿話說一半,咳得上氣不接下氣。

魏氏連忙站起身,憐惜地拍打紀蘭卿的後背。

“可憐孩子,以後便不必受苦了。”

“林娘,我房間裏還有上次三爺送來的天山雪蓮,拿來送去三小姐院子裏。”

紀蘭卿眸中神色變了又變。

她知道她與魏氏的仇又算是結下了。

魏氏啊魏氏,前世你便鬥不過我,今生自然也要讓你自食惡果。

抬起頭時,她眼裏只剩清純無辜可憐的神色。

“蘭卿謝過魏夫人。”

白得一份天山雪蓮,拿去送給謝雲濯正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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